第72章 “哪怕这件事有风险”
话音落下,她抬眼望向沈长庚,目光里带着忐忑,心里拿不准他会是什么想法。
毕竟在这个年头,国营厂的正式工,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铁饭碗。
稳定又体面的工作说要卖掉,旁人听了,怕是都会觉得这个想法惊世骇俗,免不了要议论纷纷。
辞职意味着没有稳定的工资,固定的各种票券,往后的收入就全部寄托在稿费之上,前途尚且未知,她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沈长庚看着她纠结忐忑的模样,没有立刻问她为什么,只是安静听着她把心里话讲完。
“我知道,我这个想法听着实在荒唐。国营厂的正式工作,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工作,我却想要丢掉。换作是谁,怕是都要觉得我疯了。”
“但我现在每个月在棉纺厂拿着固定工资,根本没有什么上升的空间。我还是坐办公室的,没有一线的技术经验,想要往上走,就只能熬资历,等着年纪大了,把上面的人熬走,我才能有机会往上走去接替他们。”
姜梧攸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叹了口气:“这份工作,我一眼就能望到头。我总觉得自己就像温水里的青蛙,困在棉纺厂这个壳子里面,很安稳,不用风吹雨打的,可我觉得我在慢慢被时代淘汰。”
她抬眼看向沈长庚,眼里重新燃起光亮:“现在国家大力发展经济,到处都在出新的机会,我想跟上这股浪潮。我不想一辈子就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办公室,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日子。”
“我的编辑已经在和我沟通下一本小说的大纲了,我想安安心心待在家里,专心把这本书写出来。”
姜梧攸蹙了下眉头,眼底满是疲惫:“棉纺厂的工作虽然说不累,可它在一点点消磨我的精气神。每天下班回到家,脑子昏沉沉的,根本写不下东西。”
她最后认真的说:“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做的决定,我仔细考虑了很久。”
沈长庚听完,陷入沉思。
他知道她写小说的天赋,也清楚她对写作的一腔热忱。
日复一日在厂里熬着,没有变数,也看不到希望,确实会磨掉一个人的心气。
可卖掉工作,专职写作,就意味着收入飘起伏不定,若是新书写得不顺,没有稿件刊发,就没有收入来源。
他看向她眼底那份跃跃欲试的光亮。
沈长庚没有想多久便说:“好。”
姜梧攸一时没听真切,“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长庚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同意你,在家专职写小说。”
这下轮到姜梧攸整个人都怔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要跟他反复争辩的准备,预想过他会顾虑重重,却没料到他会这般干脆应下。
沈长庚看着她愣住的模样,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我知道这件事你心里压力很大,要承担所有未知的风险,但家里不是还有我有稳定的工作吗?”
“机械厂的工资,再加上我外头接的活,一个月一两百也是有的,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况且我作为读者,还很期待扁舟的第二部小说面世呢,相信有不少粉丝和我一样期待着。”
姜梧攸鼻尖发酸,眼眶泛起一层薄雾。
她原本还在担心,自己放弃铁饭碗,把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压力会很大。
可他这番话,一下子卸掉了她心头大半的枷锁。
“可是,这风险实在太大了,万一第二部小说反响不尽如人意怎么办……”
沈长庚打断她,语气坚定:“就算那样,我也会一直支持你写下去,只要你还想写下去。”
姜梧攸抬眼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只要是我想做的,就都可以去做吗?哪怕这件事有风险。”
沈长庚抬手拭去她眼角泛起的泪水,“只要不危及性命与健康,我都支持你。”
“你大可放心去尝试、去闯荡。这世界,本就是让你去体验一番的。”
姜梧攸听完这番话,积压的心底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眼眶还带着湿润,再也抑制不住,踮起脚吻住了他。
她的吻带着几分急切,紧紧贴住他的唇。
沈长庚被吻的猝不及防,随即反应过来,反客为主,伸手揽住她的后背,热情的回应着她。
屋子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
许久,两人才分开。
等姜梧攸气息稍稍平复下来,沈长庚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眼下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咱们不如等过完年,再把工作卖掉。”
沈长庚细细跟她分析:“临近年关,各个厂子都在清算账目,工资、奖金、补贴这些都还没结算完毕。”
“要是现在就办工作交接手续,他们可能也没空处理。”
“再说你的岗位很抢手,不愁找不到买家的人,私底下我们可以悄悄放出消息,有意向要转岗或者卖工作的人家,让他们互相竞价。”
姜梧攸闻言点点头。
“你说的对,年底厂里各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我手上还有一堆宣传的活儿,仓促交接,旁人也接不住。”
“那我就再坚持上两个月的班,然后顺便把大纲和思路整理出来。等到过完年,彻底卖掉工作后,我再慢慢写。”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年底的福利不能白白丢掉!那可是我劳动一整年的福利,不能白白拱手让人。”
听到年底福利这件事,沈长庚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每个国营厂到了年末,都会发不少东西,粮油米面,还有各种生活票券,都是实打实的福利。还有评上先进的员工和领导,都能拿到工业券。
“倒是我差点忘了。年底厂里要发粮油、布票这些福利,要是现在走,全都拿不到了。”
沈长庚伸手揽住她:“好,咱们就这么安排。辛苦你再坚持坚持两个月。”
沈长庚低头,二人鼻尖相碰,“我会多接些外头的活,多挣些钱。家里的开销不用你操心。”
姜梧攸抬眸望着他,“你怎么这么好。”
“所以现在时间不早了,那我们现在关灯?”
姜梧攸瞬间就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你别忘了,明天我们婚假就结束了,还得回厂里上班呢。”
她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你可不能闹得太晚,万一明天我又起不来。”
“好,我尽量。”
话音刚落,他手臂一伸,拦腰将姜梧攸打横抱了起来。
姜梧攸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发烫。
他抱着她走到墙边,抬手“咔嗒”一声关掉房里的灯,屋内顿时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屋里。
随后沈长庚抱着她走回床边,将人放躺到被褥里,自己也跟着躺了下去,伸手把她揽进怀中。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保证不折腾太久,今天就四次。”
“两次。”
“好,听你的,就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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