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其实那才是我第一次见她”
沈长庚目光望向窗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有一次我下班回福宁街,路过那家小卖部,恰好看见她正在买东西。”
“里头几个婶子正嚼舌根,我一听说的可不就是我,便站在边上多听了片刻。”
赵毅与吕正都安静下来,凝神听着。
“她当着一众婶子的面开口,说他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没有上进心又如何,只要不曾损害旁人,不触碰国家法度,人人都有权选择自己过日子的方式。”
沈长庚嘴角浮起一抹的笑意。
“我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帮我说话。”
“旁人议论我,都是一味指责,认定人活着就该拼命往上奔,半点松懈都不行。”
“可她却说,只要不损害国家,不伤及旁人,人人都能够选择自己喜欢的活法。”
“其实那才是我真正第一次见到她,可惜她没见到我。”
吕正听得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原来沈哥和嫂子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赵毅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怪不得,原来是打那之后你便总惦记着人家,我说这么那天吃饭结束后,让你送她回家一口就答应了,原来是你小子不怀好意。”
沈长庚唇角笑意更深,眼底藏着几分温柔。
“所以后来那天,她站在机械厂大门口等我下班,开口问我愿不愿意和她结婚,我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当场便应了下来。”
吕正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别人听见这种提议,怕是要吓一大跳,也就你,想都不想直接答应。”
赵毅摇了摇头笑道:“那日她主动开口,倒是让你小子得偿所愿了。”
“旁人要说我冲动也好,说我一时脑热也罢。当她站在机械厂门口,问我要不要同她结婚的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得多想,下意识便应下了。”
吕正听得啧啧称奇,觉得杂志上的故事也没他沈哥的爱情故事精彩。
*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中旬。
正式出嫁前一晚。
屋子里一箱箱衣物已经收拾妥当,陶婉清支开了家里其他人,关上房门,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陶婉清脸上少了平日的爽朗,眉宇间压着几分的挂念。
她拉过姜梧攸的手,坐在床沿。
按照惯例,出嫁前一夜,做母亲的都要跟女儿念叨些老话,待人处事要温和、敬重长辈、邻里之间和睦相处。
可她话到了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自家女儿是什么性子,她心里最清楚。素来有分寸,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些套话,没必要再多叮嘱了。
陶婉清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的手背,眼眶微湿。
“梧攸,别的场面话妈就不多说了,妈相信你有分寸。”
说着,陶婉清拿出一个布包。
“这个你好好收起来,最近几年都不要拿出来示人,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沈长庚。”
姜梧攸捧着沉甸甸的布包,有些茫然,当年不是不剩什么了吗?
“妈,你不是说当年家里的财产全部都上交了吗?”
陶婉清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我们家确实是全部上交了,还有你爸烈士的身份,我们娘俩才能安全留在城里。”
“可我只说了在这的财产上交了,这不是还有存在香江保险库里的没交吗……”
陶婉清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那方布包上。
“这里头,有我们老房子的房契、几处地契,还有一串香江那边保险柜的钥匙。”
“妈知道你心思不在棉纺厂里,等妈现在天天听广播呢,知道现在国家要改善城乡发展水平,那意思不就是要发展经济了吗?”
“等过几年情况好了,你就可以出去大展身手,这些就都是你的创业基金了。”
姜梧攸心脏猛停了一下,没想到她妈早就看出来她不喜欢棉纺厂的工作。
布包在她的手中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她不知道保险柜里到底还有多少钱,但她知道她妈这是把陶家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她。
陶婉清握住她发凉的手,神色郑重无比:“这些东西你徐叔不知道,因为真心这东西瞬息万变。”
“更何况我们还是二婚,我们二人各自都带着孩子,人之常情,做父母的心里难免多偏向自己的骨肉。”
“尤其是钱财方面,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徐家的东西,是留给为国、为民、为丽他们三的。但这份陶家的钱,只属于你一个人。”
“你往后和长庚好好过日子,感情上可以掏心掏肺,钱财上可不能,不要把自己的底气交付出去。”
“手里有钱,心中有主见,无论往后日子是顺是逆,你都不用怕。”
陶婉清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碎发,眼底藏着不舍。
姜梧攸捏紧手里的布包,布料的纹路硌进掌心,鼻尖一阵阵发酸,眼眶发热的,强忍着才没有落下眼泪。
“妈,这些话,我都牢牢记下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姜梧攸将布包紧紧抱在怀中。
陶婉清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女儿,目光细细抚过她的眉眼。
恍惚之间,记忆里那个粉嘟嘟的女儿,还攥着自己的衣角寸步不肯离开,哭起来娇气的很,要自己抱着哄许久才肯消停。
不过是弹指一晃,昔日那个小小的孩童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
明天就要嫁人了,搬去自己家里。
心头百感翻涌,酸涩与欣慰交织在一起,喉头微微发堵。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去姜梧攸眼角的泪水。
“一转眼,我的女儿,就要出嫁了。”
姜梧攸压下眼底的泪水,伸手握住陶婉清温热的手掌。
“妈,长庚特意给您配了一把新房子的钥匙,你想我了随时可以去。”
她望着母亲怅然的神色,故作开心说道:
“您别总觉得我嫁出去,就不常回来了。只要你在这,这里就是我家,只要得空,我便会回来看您,吃您和徐叔做的饭,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经常跑回娘家。”
“到时候我不光自己回来,我还把沈长庚一起带回来吃饭。”
陶婉清听着女儿安慰自己的话,破涕为笑。
“我不嫌烦,你们天天回来我才高兴呢。说好了,你们可要经常回来,不然我可就跑去你们家了。”
看着母亲眉眼舒展,脸上漾开的笑意,她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挽住陶婉清的胳膊,脑袋轻轻靠过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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