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偏心未免太过明显了”
沈长庚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悄然无声。
他妈杜静在厨房忙活着,他爸沈和平拿着蒲扇给他弟弟沈望扇风,沈望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划拉得沙沙响。
电视机和收音机都罩起来。
“我回来了。”沈长庚站在门口换鞋。
沈和平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又提前下班跟赵毅他们鬼混去了?”
“不是。”沈长庚把鞋放好,走进客厅,没有坐下来,站在茶几旁边,“我有事要说。”
沈母听见从厨房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什么事?”
沈长庚看了一眼爸妈,“我要结婚了。”
话落,他爸的扇子停在半空中,他妈的铲子还举着,连他弟的铅笔也停住了,抬起头来看着他。
三个人脸上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沈母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一脸不相信,“你要结婚?”
谁愿意跟他结婚。
不是她看不上这个儿子,是这个儿子真没什么值得她看上的。
龙凤胎大儿子有出息在部队,女儿在百货大楼当领导,小儿子也在备考重点高中,这三个子女哪个都让她面子有光。
就这个二儿子不上不下,有学历有样貌,就是没有上进心,高不成低不就,现在还在机械厂一线当技术员,就他爷奶把他当个宝。
沈长庚自顾自倒了一杯水,“前几天我就说了,我有对象了,准备结婚。你们当时没当回事,说我胡闹,转头就盯着沈望写作业去了,我那天说的话你们根本没往心里去。”
沈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说,瞪了一眼沈和平,看他的生好儿子,不声不响突然说结婚。
哪家不是父母直言媒妁之命的,自己张罗算什么,他们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下算什么。
沈和平放下蒲扇,眼神示意杜静冷静,“你说是谁家的姑娘?”
“她叫姜梧攸,西街那边的,在棉纺厂上班。”
这三个字一落地,杜静脸上的表情从生气瞬间转为震惊。
“西街姜家?就是那个……姜梧攸?”
“对。”
沈母不敢置信:“又娇气又懒,花钱还大手大脚的,这样的人是能过日子,还是你能养得起?”
沈母把手里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扔,“这过日子不是过家家,过日子是柴米油盐,娶媳妇人要实在、能持家,往后的路才走得稳。”
“我就怕你现在被迷昏了头,等新鲜劲儿褪去,一地鸡毛有你受的。”
沈和平赞同妻子的说法,娶妻当娶贤。
“长庚,过日子讲究门当户对。并非非要挑剔对方,可姑娘家的性子、行为处事,关乎往后一整个小家。你只凭一时心意定下婚事,有没有把往后柴米油盐思量周全?”
沈母斜睨着沈长庚,“你大嫂娘家爸妈在粮食局工作,妥妥铁饭碗,你大嫂踏实肯干,再瞧瞧西街那个……”
真把人娶进门,不得骑到她这个婆母的头上。
她越想越心闷,打心底里不情愿接受姜梧攸做自家儿媳。
沈长庚听完,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大嫂娘家条件是好,梧攸条件也不差,她生父是为国牺牲的烈士,她是烈士的女儿,母亲与继父双职工,她本人读书上进,品性样貌样样不差,我觉得她没有哪点比不上大嫂。”
他目光平静扫过两人,“外头传出来的闲话听听便罢了,你们没见过人就下意识否定,这太武断了吧。”
“我认识的她,聪明,清醒,冷静。”
沈长庚继续开口:“我们结婚后,厂里会分配独立住房。”
听到“独立住房”沈母下意识同沈和平对视一眼。
眼下沈望正要冲刺重点高中,正是需要安静环境埋头苦读的时候。
家里多一对新婚夫妻,日常起居难免嘈杂,很容易打扰沈望温习功课和睡眠质量。
若是他们口子能搬出去住,倒是省了一桩麻烦事。
沈和平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这条件确实戳中了家里的软肋。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真怕沈望学着沈长庚得过且过,消磨了奋斗的意志。
沈母心底也是万般纠结。
他们哥俩感情一向好,她日日盯着,就怕沈望一不小心学坏了。
如果老三结婚后搬出去住,那沈望考一中希望又增多几分。
沈长庚瞧出爸妈神色间细微的转变,心知这件事说到了要害处,乘胜追击继续说:“分开居住,两边互不打扰,我们不碍你们的眼,沈望有能有安静的环境复习,两全其美。”
沈望猛然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急色,“爸,妈,我不会受打扰的。”
他急忙开口,眼底透着执拗,“就算三哥在家,我照样能静下心看书,用不着为了我让三哥搬出去。”
沈父沈母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压根没把他的说辞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里,孩子嘴上说得再笃定,终归是心性不稳,家里人多了,难免分神。
沈和平抬了抬手,示意他回屋去,语气不容置喙。
“大人商量婚事,没你的事,回房看书。”
沈望嘴唇动了动,还想再争辩两句,对上父亲沉下来的脸色,话堵在了喉咙口。
父母早已打定主意,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看了一眼三哥,转身回房间。
沈母侧过头看向沈父,沈父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这桩婚事了。
沈母心中有数,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前几年动荡,我们家里已经不剩什么了,就我和你爸的工资,所以彩礼家里最多拿出两百。”
沈父适时出声搭腔,“能拿出两百,已经尽了心意。”
在他们看来,他们已经同意结婚了,还给了两百块彩礼,算得上格外厚道大方。
沈母暗自盘算,普通人家办婚事,拿出七八十便说得过去,一两百就算高的了。
他们松口应允这门不算称心的亲事,又拿出两百块,已经是做出很大让步,老三如果懂事,也该知足了。
沈父也觉得他们夫妻没有一意孤行拦着这桩婚事,肯放下成见松口,又掏出钱来置办彩礼,当父母的做到这份地步,仁至义尽。
二人一唱一和,心底皆是认定,这份条件已经十分优厚,没人能拒绝了。
沈长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浮起一层冷意,眼里藏不住的失望。
“大哥结婚的时候,家里拿出五百块彩礼。二姐出嫁,嫁妆也足足五百。怎么偏偏轮到我……只有两百?”
他抬眼直视面前二人,心口一阵寒凉。
“都是你们的儿女,这般差别对待,偏心未免太过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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