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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们俩日子能过一块去吗”


姜梧攸下班回来拎着包走过花坛的时候,还没绕过那棵老槐树,就听见花坛边上传来的热闹。

王婶择豆角的动作熟练,手里掐着半根豆角,嘴皮子翻得飞快:“你们知道吗?徐家那个小女儿,跟沈家老三好上了。”

二楼的李婶从家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王芳你可别胡说八道,小心陶婉清下楼撕烂你的嘴。”

“我还有桂花亲眼看见的,那还能有假?两人都承认了。”

她说着把豆角往盆里一丢,像是要腾出两只手比划一下当时的情景。

“什么沈老三?”一个骑自行车刚进院子的年轻人还没刹住车就喊了一声,“他什么时候跟姜梧攸处上了?姜梧攸眼瞎了?拒绝我找了这么个玩意。”

“你小点声!”旁边一个大姐伸手拍了他一下,“人家都说要结婚了你还在这儿瞎嚷嚷,待会儿人出来听见了看你脸往哪儿搁。”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震惊了,姜梧攸平时那眼光多高啊,媒人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她都看不上,结果最后找了沈三?”年轻人把自行车支好,也不急着上楼了,靠在车座上,“我得缓一下。”

“会不会是沈家那边答应了什么?”有人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毕竟他们家巴不得沈三赶紧结婚分出去过呢。”

“沈家能有啥好处?他家双职工不假,但是沈三啥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工资估计都不够自己花的,他妈又厉害,能给梧攸什么好处?我看八成是梧攸自己鬼迷心窍了。”

王芳说:“难不成陶婉清也鬼迷心窍了?她要是不答应能让沈老三上家里来?还坐一块吃饭?你以为陶婉清一个寡妇能带孩子嫁进徐家,还让徐建华对她唯首是从,她是吃素的?”

院子中央蹲着抽烟的老周头,吐了一口烟,“啧啧,沈老三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养得起她?她可是出了名的娇气,那花销可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沈家殷实着呢,养四五个她都不成问题。”一直没出声的一个中年妇女放下手里的毛线活。

“要我说他们俩其实也挺般配的,俊男靓女,养眼的很。”

“听说是吃过饭了,好像没什么不满意的。”

“那这么说,是要办事了?”

“八九不离十,王婶说沈老三自己说的,定了日子请喝喜酒。”

院子里的声音,几个原本在屋里做饭的、洗衣服的、哄孩子的,听见动静也探出头来,有人端着饭碗就站到门口来了。

“那沈老三真有本事,居然能把姜家那姑娘追到手。”

“我看不一定是追,说不定是人家姑娘主动的,梧攸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有主见得很。”

“不管谁主动的,这俩凑一块儿了,以后热闹了。”

“你们说他们俩过日子能过到一块儿去吗?一个懒一个娇,谁也不服谁。”

“那可不好说,我看今天那沈三虽然嘴皮子挺厉害的,但看着挺沉稳一人的,不像传言里那样。”

“传了这么多年,说不准还真是冤枉人家了。”

“冤枉什么呀,他要是真那么好,怎么在机械厂混这么多年还是个技术员?他哥在部队当官的,他姐在百货商店当主任,弟弟也马上考重点高中了,就他一个不上不下的。”

“那人家也能娶上媳妇,还是姜家那姑娘,你说气不气人。”

院子里有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点酸溜溜的味道,也有人只是在旁边听着没有搭腔,手里的事也没停,但耳朵明显是竖着的。

楼下花坛边陆续有人过来,有端着茶杯的老头,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两个放学回来的初中生,书包还挎在肩上,听见大人们说话也站住了听了一会儿才上楼。

院子里的讨论声渐渐从围着花坛一圈变成了三三两两的小群。

王婶择完豆角站起来,端着盆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反正是看着那小伙子挺规矩的,还会护着梧攸,比传言里强多了。梧攸那孩子眼光不会差。”

旁边有人应了一声:“也是,人家自己的日子,咱们说再多也没用。”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一点没挪,还在原地站着,像是舍不得这场热闹散得太快。

姜梧攸站在那棵老槐树后面,听着她们的声音从树影那边飘过来。

她停了两三秒,然后从树后面绕出来,脚步不轻不重地踩在水泥地上。

院子里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猛地断掉了。

王芳端着豆角盆的手停在半空中,年轻人张着的嘴还没合上,二楼李婶的面粉手还搭在窗台上,老周头手里的烟举在嘴边没往嘴里送。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尴尬,有人的嘴还半张着,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王婶正坐在花坛边上择豆角,手里的豆角停在半空中,看了她一眼,“梧攸啊,回来了?”

“嗯,回来了。”姜梧攸笑了一下,像是没听见刚才那些话似的,“王婶择豆角呢?今晚炒着吃?”

“啊对,炒着吃。”王婶低头继续择豆角,不看她。

旁边几个人也各自低下头去,有的假装在看手里的东西,有的转身往楼道里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姜梧攸没有多留,也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拎着包从花坛旁边走过去,踩上了台阶。

那些叽叽喳喳嚼人是非,被她这个当事人撞个正着,一个个瞬间噤若寒蝉。

方才聊得热火朝天,一副把她的私事扒得清清楚楚的模样,此刻反倒心虚得不敢与她对视。

明明在背后把她的闲话传得满城风雨,可当面撞见,又个个畏缩躲闪,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姜梧攸心里清楚,这群人不过是日子平淡,拿旁人的私事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

坏心眼谈不上,也没有什么好心眼。

纯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梧攸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神色,不戳破,也不发作。

若是当场较真,反倒落得一个斤斤计较的名头,正中旁人下怀。

不如就这般看他们这般局促不安,反倒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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