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岁岁平安」师兄师弟
思索片刻后,李往回过神来。
他皱着眉头,看着周小鱼正穿过黄土路,朝自己这边快步赶来。
周小鱼脚下的步子非常奇怪,明明看上去迈步不大,移动速度却非常快。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可李往现在再看他的笑容,只觉得有些恶心。
眼前的人是鬼?
可戏词里只唱到“师弟”——也就是周小鱼堕入了邪道,却没说他死没死。
反正他是负面NPC就对了,并且还是不可抗力。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周小鱼已经来到了近前。
“李兄!”周小鱼关切地看着他,“走吧,贫道陪你去寻个方便之处。”
“不用。”李往摆了摆手,“我自己去就行。”
“这怎么行。”周小鱼一脸认真,“李兄身有不便,贫道理当随行照料。”
“真不用。”
“真要用。”
“真不用。”
“真要用。”
“……”
李往看着依旧认真看着自己的周小鱼,抽了抽嘴角。
很麻烦啊,一个不可抗力跟在自己旁边……虽然他现在没办法对自己出手,但肯定会耽误自己收集信息的。
而且看他刚才的移动速度,自己甩也是甩不掉的。
“那行。”李往无奈道,“那你跟着我吧。”
“嗯。”周小鱼欣然点头,随即又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去村民家里吗?”
“不去。”李往头也不回,“我没有借用别人家厕所的习惯。”
“……”
周小鱼疑惑道:“那李兄是想去哪里?”
“随便找个地方吧。”李往随口道。
“可是看戏呢?”
闻言,李往瞥了他一眼。
“不急。”
说着,他便沿着石子路往前走。周小鱼看了他一眼,也跟了上来。
走了一段,李往忽然开口:
“你既然是道士,应该会雷法,或者会画符什么的吧?”
“画符……略懂一点点。”周小鱼道,“雷法,完全不懂。”
“原来如此。”
李往微微点头。跟上次说的还是一样。
不过现在,他倒是懂周小鱼为什么不会雷法了。
雷法这种东西,他在以前闲书里也略有了解——那是唯有心存正气之人才能使出来的道家手段。
而周小鱼被邪神蛊惑,传播这害人的太岁之法,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
心怀邪气之人,如何驭雷?
想到这里,李往心中了然,随即转头对着周小鱼道:
“那你可真是个三流道士。”
“……”
周小鱼脸色一僵。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贫道入道……是为了长生。”
“长生?”李往挑了挑眉。
“是的。”周小鱼轻轻点头。
“吾道,长生也。”
他依旧目视前方,继续说道。
“唯有长生,才可逃脱天地轮回的宿命,不被岁月所困禁。”
“唯有长生,才可看尽世间万般风景,辨明真假虚妄。”
“唯有长生,才有足够的岁月去守护想守护之人,去追寻所想之物。”
周小鱼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李往。
“若不得长生,纵活得万般精彩,最后也不过化作黄土一抔。”
“你我死后,身体与灵魂都会消散,一生的累积与体验,都将伴随着死亡化为虚无。”
“那最终人生一场,岂不是毫无意义?”
“故贫道此生所求,唯此二字——长生。”
“……”李往听着他忽然说了这么多话,竟不由得顿下了脚步。
“李兄,你能懂我吗?”周小鱼又问他。
“呃。”
李往看着眼前的周小鱼,陷入了思考。
【师弟一念贪求仙寿久,甘心堕入鬼魔津。】
基本上可以实锤周小鱼就是戏词里的师弟了。
而且周小鱼是为了长生,才背叛了师门,堕入邪道的。
要知道,戏台上那个戏子——也就是他的师兄,是为了救济苍生而下山,最终却落得个被村民活割五官,惨死井边的下场。
一个舍身为苍生,一个为长生而害人。
这俩……真的是师兄弟吗?
李往想了想,说道:“先不说我的观点,我想先问你一句。”
“你们修道的,好像有这么个说法吧?”
“一心妄求长生者,终不得长生。”
“你越是执念,好像就离长生越远啊。”
闻言,周小鱼的脸色又是微微一僵,甚至越来越难看。
李往接着又道:“而且我认为……其实一直赖活着,也没什么好的。”
“我看,我想,我听,都是我的体验,人之所以想活着,就是因为生命短暂,这些体验都尤为值得珍惜。可一旦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那这些反而不显得珍贵了——反而漫长的时间会将人拖入虚无主义。”
“所以活的太久也不好,人生的意义,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火花啊。”
“活太久有什么用?短暂而精彩就挺好的。”
“……”周小鱼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李兄,你的思想还挺独特的。”
“我觉得没什么独特的。”李往耸了耸肩,“我只是个正常人。”
“……”
见周小鱼没什么话说了,李往朝井的方向看去。
这里离那口井还有一段距离。
这个副本,好像处处都与生死有关。
村民已死,却不知道自己死了。
自己是活人,在这个副本里却被当成了死人。
而周小鱼也是为了长生才堕入邪道的。
这个副本的一切,都与生死脱不了干系。
那么,自己的任务“入土为安”,是不是也与生死有关?
邪道……长生……太岁。
等等。
吃了太岁可以长生?
李往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那自己……会长生吗?
之前村长也说过,吃了太岁可以不老不死不病。
不对。
如果吃一次就能长生的话,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不停地献祭活人,把活人变成太岁呢?
所以……是要一直服用吗?
太岁之效,并非一劳永逸。想要长生,就得不断地吃太岁?
李往一边琢磨着,一边瞥了周小鱼一眼。
好像是说得通的。
“李兄。”周小鱼忽然开口,“你到底要去哪里上厕所?”
此时两人已经走出了一小段距离,周小鱼的脚步微微一顿,停在原地看着他。
李往转过头,莫名地与他对视。
“哈哈。”李往笑了笑,“这不是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吗?这四周这么空旷,连个遮掩物也没有。”
“那就去村民家里上呗。”周小鱼忍不住道。
“这些村民看上去这么诡异,一般人是不敢去他们家里上厕所的吧。难道……你跟他们很熟?”
周小鱼的脸色越来越僵硬。
李往对着他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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