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岁岁平安」唱词
李往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去,奇怪的是,周小鱼并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诡异地朝他微笑。
妈的。
队友已经死光了……
现在的周小鱼和“理工男”——他们全是死人,全是鬼!还全都是不可抗力!
这下好了,只能硬玩单人本了。
李往转头冲出义庄的门,一边沿着石子路快速奔跑,一边疯狂思索。
他们不对自己动手,是因为规则的限制吗?
是因为自己没有触犯杀人规律?
而且那个唱戏的戏子绝对有问题——他刚才唱的戏词,应该就是副本的背景故事!
入土为安……入土为安……
根据那个戏子所唱的戏词,可以推断出来:这个村子的人早就死绝了,由于执念,他们以为自己还活着,并且想把死人埋进地里,变成太岁,然后自己吃掉。
既然如此,那任务中的【入土为安】,就是让这些村民入土为安?
可自己要怎么让他们入土为安?
把全村人都弄死吗?
可他们本来就是鬼啊?!
李往沿着石子路一路狂奔。
这石子路似乎在村子外围绕成了一个圈,通向各个村民的家里,往外就是黄土。
李往不能踏上黄土,只能在石子路上行动。
他转头看向周围——
不知什么时候,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把烛火亮起来了,而每一扇窗户上,都贴着几张人脸。
那些人脸把窗户纸顶得微微凸起,此时全都圆睁着双眼,脸紧紧贴在窗纸上,嘴角咧出一个恐怖的笑容——像是在期待什么。他们就这么贴着窗户,目光随着李往的移动而移动。
妈的。
这真有点瘆人了吧?
李往看着全村的“人”都趴在窗纸上,用恐怖的面容注视着他。
一股绝望慢慢在李往心中蔓延。
全都是鬼,全都是鬼!!
这个副本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向前,向前……”
“你是叫向前吗?!”
李往在脑海中不停地呼唤:
“如果你能听到,就告诉我,告诉我,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应。
而就在此时,一道戏腔在他耳边骤然响起——
“贫道下山龙虎随,一眼看破生死堆——太岁月,太岁肉,活人下土作豕肥!”
“贫道不忍众生堕,妄把符水洗冤罪,奈何——奈何村人怨气重,疑我是觊觎太岁!”
李往猛地泛起一身凉意,瞬间扭头看去。
背后没有人。
什么鬼?!
为什么自己还能听到戏词?
他不是已经离那戏子很远了吗?!
没等他细想,戏词接着响起。
“追至井边无路退,刀斧加身肉离骨——割我鼻,切我耳,剜我目!惨兮惨兮何言痛,寸心未灰志未枯——”
“因而贫道种下因果,死者为大,逝者安息,生人休敢戮亡魂,须敬坟中旧鬼身!”
操!
此时李往一咬牙,不由得开始分析起这段戏词——
那些村民并不知道自己死了,所以他们认定这道士是觊觎太岁的歹人,将他围堵在井边。他们割去了他的眼睛,割去了他的鼻子,割去了他的耳朵,割去了他的嘴巴——
刀锋入肉,剧痛钻心,可即便如此,这道士仍旧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以自己残存的道行,对村民与自己的师弟种下了道德的禁制——
【死者为大。】
【逝者安息。】
既然村民把死人当作活人,把活人当作死人,那从今往后——便要尊重活人,也就是尊重“死人”!!
“活人”,不可以强行对“死人”出手!
“活人”,必须要跪拜“死人”!!
李往不断分析着这段戏词,猛然反应了过来。
所以那些村民不能对自己出手,只能超度、跪拜自己,就是因为——这条禁制约束着他们!
紧接着,李往又听到一阵戏腔。
那戏腔陡然一转,变得凄厉悲惨——
“种得禁制挽不回,独忘自身已成灰——道爷忘了我已死,忘了今日是我祭日催!怨气冲天化厉鬼,戴了面具上戏台,一唱目连唱千年,唱尽孤魂血泪衰……”
等一下。
李往背后有些发凉。
这段唱的是——
道士……变成了戏子??
戏子,就是那个下山的道士?!
下山的道士死后化成了厉鬼,被迫戴上面具,在这个村子的戏台上,给那些死人唱戏……
可是!那道士只给师弟和村民种下了禁制,却没有给自己种下禁制——
那……
这个戏子,是可以对自己出手的?
那他刚才为什么没有对自己出手?
是出于某些规则吗……?
比如,把戏词唱完??
想到这一层,李往不禁环顾四周。
他已经沿着石子路跑出了很远。
这个石子路好像确实是沿着村子铺成一圈的,如果接着跑下去,可能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时,他看见路旁有一间没有亮灯的屋子,屋子旁边,相较于石子路的后方空地上,立着一口大石缸。
那口缸的位置非常隐蔽……
中间虽然隔着一段黄土路——但凭李往现在手上的“土时”,走过去完全没有问题。
可以躲进那口石缸里……
李往一咬牙,冲过黄土,翻身跃入缸中。
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屏住了呼吸。
此时那戏腔依旧响了起来——
“年年岁岁有客来,岁岁年年客成齑。今日台上又开嗓,目连唱罢唱自己——”
“换得生人台上替,随人归棺佯不知,行至义庄忽梦醒——”
“我怨!我恨!我死得好惨兮!我要我的脸——我要我的鼻——我要我的目——我要我的耳——”
李往抬头看着缸口,不由得把呼吸放缓了。
这唱的是那戏子的怨念,这道士化作的戏子,死的如此之惨,因此一直有怨念,想找回自己是谁,想找回自己的脸——
然后……
咦?
【今日台上又开嗓,目连唱罢唱自己——换得生人台上替,随人归棺佯不知,行至义庄忽梦醒。】
这唱的……不是今天的事情吗?
没等他细想,戏腔又响起来了。
“生人躲进石缸里,终被寻见破了相,缸中人脸皮被扯下——”
李往的心脏骤然一缩。
等一下。
这他妈唱的又是什么?!
有人躲进了一口石缸里——
这唱的分明就是……
自己?
李往的心脏疯狂跳动。
不对,不对,这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静静地听着——
然而,那道戏腔,竟然重复了一遍……
“生人躲进石缸里,终被寻见破了相,缸中人脸皮被扯下——”
李往屏住呼吸,静静地抬头,看着缸口。
三。
二。
一。
唱词没有继续响起。
四周骤然陷入死寂。
而就在这时——
突然间,一张脸从缸沿边探了出来。
那张脸上,两个眼眶空空荡荡,眼球早已扯落,舌头也被拔断了,嘴唇一片血肉模糊。
可即便如此,那脸上的嘴角仍旧硬生生地往上咧开,扯出一个僵硬而恐怖的笑容。
它就这么用两个血洞“看”着缸中的李往,喉咙深处发出一道声响——
“我——”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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