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给饭吃,兵就会散
张孝准深以为然。
“督军说得对。此前与日军交战时,不少老兵都提过,日军士兵耐力极强,负重行军之后依旧能够作战。”
“咱们的新兵多是贫苦出身,参军前常年吃不饱,底子本就差。若入伍后仍旧缺肉少油,再怎么操练也练不出强健体魄。”
袁克文看向军需官。
“将伙食标准列入军规。”
“各营每日吃了多少粮、多少肉、多少油,都要登记。”
“监察处不定期抽查。谁敢拿烂菜充数,谁敢把肉钱装进自己的口袋,查到一个便办一个。”
军需官神色一肃。
“属下明白。”
袁克文合上名册。
“军饷也一样,按月足额发放,不许拖欠,更不许吃空饷。”
“所有士兵重新登记籍贯、年龄和家属。军饷直接发到个人,任何军官不得代领。”
“阵亡抚恤按照规定送到家属手中,监察处负责核验。少一两银子,都要追查到底。”
屋内众人纷纷起身。
“是!”
过去各路军阀养兵,大多把士兵当成消耗品。
军饷克扣几层,到了士兵手里只剩一点。粮食以次充好,军官却拿着吃空饷得来的银子购置田产。
平日不肯在士兵身上花钱,真到打仗时,又逼着他们用命填阵地。
袁克文却正好相反。
军饷必须足额。
伙食必须管够。
武器、弹药、训练与伤亡抚恤,一项都不能省。
这套办法耗费极大,却也让三大师的军心一天比一天稳固。
士兵明白,只要肯训练、敢打仗,家中便有银钱,自己也能吃饱穿暖。立下战功,还能从普通士兵一步步升为军官。
第十一师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四万人整编,靠的不只是蒋方震的练兵手段,更是这套别人无法轻易模仿的后勤体系。
张孝准收起名册。
“我会亲自去第十一师检查训练与伙食。”
“第十二师和第十三师也不能放松。”
袁克文说道:“一个月后,我要亲自检阅。”
“谁只把人数填满,却练出一群不能打仗的样子货,谁就让出位置。”
消息传下后,马占山和王以哲同时加大训练强度。
奉省各处军营日夜操练,军械、粮食和肉类也被一车车送往各部。
一支真正由军饷、军械、训练与工业共同支撑的精锐陆军,开始迅速成形。
而在奉省边界之外,另一支队伍却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长春城南的临时营地里,寒风穿过破旧帐篷。
几名士兵蹲在熄灭的灶台旁,把锅底残留的一点米粒刮下来,塞进嘴里。
“今日又不开饭?”
“粮库空了,拿什么开?”
“前日不是说护军使又拨了银子吗?”
“十万两白银,听着不少,分到一万多人头上,又要买粮、买药、补军饷,能撑几日?”
有人压低声音。
“昨夜三营又跑了二十多人。”
“听说抓回来两个,已经被枪毙了。”
“枪毙也得跑。再不跑,等入冬以后,迟早冻死饿死。”
几人到这里,立刻闭上嘴。
不远处,一队亲兵押着三名逃兵从营地经过。
三人脸色灰白,身上的棉衣也已破烂不堪。其中一人不停哭喊,说自己只是想出去给家里找口吃的,却无人敢替他求情。
片刻后,营地外响起三声枪响。
张作霖站在营帐里,听见枪声,脸色没有半点好转。
桌上的账册已经翻了无数遍。
能卖的物资全卖了。
多余的马匹、车辆、皮货和军需用品,也都换成了粮食。
孟恩远此前资助的十万两白银,更是早已见底。
可他手里还有一万多兵。
这么多人,每日睁开眼睛就要吃饭,隔上一段时间便要发军饷。眼下已临近入冬,棉衣、煤炭和药品同样缺一不可。
张作相掀开门帘走进来。
“大哥,又跑了五十多人。”
“抓回来没有?”
“只抓回来三个。”
张作霖一拳砸在桌上。
“继续抓!抓到便杀!”
汤玉麟坐在一旁,脸色难看。
“杀也没用。”
张作霖猛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弟兄们不是怕死,是没饭吃。”
汤玉麟硬着头皮说道:“今日杀三个,明日还能跑三十个。等真正下了大雪,营里没有棉衣,没有粮食,整营整营的人都会散。”
孙烈臣也叹了口气。
“再这样撑下去,不用袁克文来打,咱们自己便没了。”
帐内陷入沉默。
张作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已经接连给北平发了数封电报。
电报中,他控诉袁克文仗势欺人、擅自攻占奉天,恳请袁世凯和北洋诸公替他主持公道。
结果所有电报都石沉大海。
袁世凯没有回复。
段祺瑞没有回复。
过去那些与他称兄道弟的北洋人物,也没有一人愿意替他说话。
张作霖终于看明白了。
袁世凯终究偏向自己的亲儿子。
至于其他人,只会看谁手里的兵更多、谁的拳头更硬。
他落到今日地步,指望任何人都没有用。
只能自救。
张作相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长春。
“大哥,咱们不能再等。”
“吉林有粮、有军械、有地盘。只要拿下长春,眼前的难题全能解决。”
汤玉麟立即说道:“咱们手里还有一万多人,孟恩远的二十三师也未必不能打。”
张作霖却摇了摇头。
“二十三师兵力完整,枪炮充足。咱们刚从奉天败下来,弹药损耗过半,军心也散了。”
“正面开战,只会死得更快。”
孙烈臣皱眉道:“难道真要等着部队自行溃散?”
张作霖没有回答。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张作相忽然开口。
“正面打不过,可以擒贼先擒王。”
几人同时看向他。
“吴俊升手里还有一个满编骑兵旅,是咱们现在最完整的精锐。”
张作相指向吉林护军府。
“咱们本部摆出进攻架势,牵制二十三师主力,再让吴俊升率骑兵直扑长春,控制护军府。”
“只要拿下孟恩远,二十三师群龙无首。”
“到时候以护军使的名义接管各处仓库、军械与城防,便能用最小代价拿下吉林。”
张作霖盯着地图,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一招险棋。
一旦失败,他们连长春都待不下去。
可不动手,部队最多再撑十几日。
穷途末路之下,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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