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摸一把毛瑟,悟出56半
袁克文望着她,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
有了沈氏的积蓄和支持,前期招募人手便不再是空谈。
次日一早,袁克文带着随从离开袁府,赶往城外的北洋军营。
尚未靠近营地,笔直的道路、成排的营房和操场上密集的士卒便映入眼帘。
口令声接连响起,数千人的动作整齐划一。
北洋新军共六镇,兵力八万余人,全员按照西式军制操练,是清末各方最忌惮的一支武装。
营门外,王世珍已经带人等候。
他身着军装,身形挺拔,举手投足没有半点拖沓。
“二少爷肯主动来军中吃苦,难得。”
王世珍上下打量袁克文几眼,语气颇为赞赏:“如今许多富家子弟只知享乐,听见枪声都要腿软。二少爷却愿意从头练兵,比他们强得多。”
“王统制过奖。”
“军营里不讲虚礼,随我看看吧。”
王世珍带着袁克文进入营中,一边走,一边介绍。
“一镇分两协,一协两标,一标三营。营下还有队、排、棚,各级军官各司其职。”
“练兵最忌朝令夕改。今日练一种,明日又换一套,再好的兵也要练废。”
两人来到操场边,一队士卒刚刚结束操练。
王世珍抬手叫来几人。
“北洋如今列装的步枪不止一种,主要是毛瑟和曼利夏,汉阳造也有不少。”
“枪械不同,弹药、保养和操练都要有所区别。真到了战场上,后勤若接不上,再好的枪也是废铁。”
袁克文接过一名士卒递来的毛瑟步枪。
四周几名军官都看了过来。
有人担心这位二少爷不懂枪械,拿枪时伤到自己;也有人面带好奇,想看看他究竟是真心学兵,还是来军营走个过场。
王世珍没有提醒,只在旁边看着。
袁克文双手握住枪身。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入掌心。
下一瞬,脑海深处轰然一震。
枪机结构、导气原理、弹仓设计、零件尺寸、钢材要求、膛线加工、热处理工艺、装配流程以及整套生产图纸,化作庞杂信息疯狂涌入。
那不是眼前这支毛瑟步枪的技术。
而是一支远远领先这个时代,拥有十发桥夹供弹、固定弹仓、半自动射击能力的制式步枪。
56式半自动步枪的全套核心技术!
庞杂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展开。
从枪管、枪机到导气装置,从十发桥夹到击发机构,每一处零件的尺寸、材质和作用,全都清晰得如同刻在袁克文脑中。
不仅如此。
钢材该如何挑选,零件该如何切削,枪管怎样钻孔,膛线需要多大缠距,生产时会遇到哪些难处,又该用什么办法解决,他都能一一说出。
袁克文握着手中的毛瑟步枪,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56半!
这可是后世夏国第一款全军制式半自动军用步枪。
眼下各国军队普遍还在使用栓动步枪。士兵每开一枪,都要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推弹上膛。
训练有素的老兵,或许能在一分钟内打出十几发。
可换成56半自动步枪,士兵根本不必在每次射击后拉动枪栓。扣下扳机,子弹射出,枪械便能自行完成退壳、上膛。
只要连续扣动扳机,十发子弹便能接连打出。
这意味着在同样的人数下,装备56半自动步枪的军队,可以在短时间内打出数倍于敌军的火力。
一百人,足以压住数百名使用栓动步枪的士兵!
王世珍等了片刻,见袁克文一直盯着步枪不动,开口问道:“二少爷觉得这支枪如何?”
袁克文迅速收拢心神。
“好枪。”
旁边一名军官笑道:“这是德国造的毛瑟,枪身结实,射程也远。只要保养得当,用上许多年都不成问题。”
“不过好枪归好枪,想用好却不容易。”
另一名军官接过话头:“新兵刚入伍,连装弹、瞄准都要练上许久。枪栓拉得慢,到了阵前便要吃大亏。”
他说这番话没有轻视袁克文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军营与袁府不同。
在府里,袁克文是二少爷。到了操场,枪打得准不准,队伍能不能带好,才是真本事。
王世珍也点头道:“枪械只是其一。真正到了战场上,军官的指挥、士卒的胆气、各队之间的配合,缺一不可。”
“二少爷若想学带兵,不能只看这些新鲜东西。”
袁克文将毛瑟步枪交还给士卒。
“王统制说得是。”
他没有急着显露自己刚刚得到的本事。
脑中的技术再完整,也要先弄清这个时代的军工水平。枪械设计得再先进,造不出来便只是一张废纸。
接下来小半日,王世珍带着袁克文看遍操场、营房、军械库和弹药存放之处。
袁克文一路看得认真。
军官如何传令,士卒如何列队,枪械如何登记领取,甚至每日口粮、军服换洗,他都逐一记在心里。
王世珍暗自点头。
他原本以为袁克文只是突然对军队生了兴趣,来营中看上几日,吃些苦头也就回去了。
可这位二少爷既没有嫌营房脏乱,也没有嫌操练枯燥。遇上不明白的地方便开口询问,问的还都是实际问题。
能不能带兵尚且不论,至少态度不像玩闹。
走到校场另一侧时,王世珍停下脚步。
“二少爷,大帅已经在信中说清了你的打算。”
“你想自己招兵练兵,我不反对。只是练兵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从前没有军中经历,最好先在六镇担任一段时间军官。”
“我手下正缺一名把总。”
他看着袁克文,认真说道:“以你的身份,直接给你更高的位置也不难。不过军中最忌资历不足却骤居高位,那样只会让下面的人不服。”
“把总虽然只管一队人马,却能接触操练、军纪和日常营务。你先从这里做起,等立下功劳,我再替你向大帅举荐。”
周围几名军官听完,神色各异。
把总算不上高位,可王世珍的这番安排已经十分照顾袁克文。
袁克文有举人功名,又是袁世凯的次子。让他从普通士卒做起,既不现实,也有损袁家的脸面。
从把总起步,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接触真正的军务。
只要他肯踏实做事,再有王世珍和袁世凯提携,日后升迁绝不会慢。
一名随行军官忍不住说道:“二少爷,统制这番安排可是难得的机会。”
“旁人想任把总,既要军校出身,还得有人保举。二少爷若先在营中站稳脚跟,日后无论练兵还是领兵,都会轻松许多。”
另一人也点头附和。
“先带一队,再带一营,军中向来如此。”
王世珍没有催促,只等着袁克文答复。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稳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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