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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全村都种


“当真!官差亲口说的,告示都贴出来了!”林大江用力点头。

林守田搓了搓手,说道:“好啊,那我们也不用去粮铺看了,省了一笔种子钱,咱先回去吧。”

三人转身往回走,大江二河还在兴奋地讨论免赋税的事,没注意到林守田一直没说话。

林守田背着手,走在两个儿子前头,脚步不快不慢,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官府要发粮种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可他总想着小穗带回来的那包高产玉米种,那玉米一亩能收一千六百斤,折成他们这边的算法,得有十三石多。

十三石啊,他种了一辈子地,最好的年景一亩也不过两石,这直接翻了六倍。

要真能种出这么多,往后就再不用为粮食发愁,哪怕再遇上一个旱年,也能有些存粮。

可这样的产量,怎么藏得住。

一亩地打多少粮食,田埂上一站,人人心里都有杆秤,全村人一起种,家家户户的眼睛都看着呢,那得惊动多少人。

他走一路想一路,眉头就没松开过。

就这样愁绪满怀走到家里,小穗正在院里帮着分拣,每样菌子放到一个木盆里,看到林守田回来,小跑着迎出来:“爷爷!你可算回来了!你看我们采了好多菜!”

林守田“哎”了一声,弯腰把她抱起来。

陈兰芝正在洗菌子,见林守田走过来,顺势问道:“咋样了,现在种子啥价呢?贵不贵?”

林守田把小穗放下,走到石墩前坐下,说:“今年官府放贷发粮种,秋收后把粮种还上就成,不用花钱买。”

刘金环正在撕木耳根,一听这话,手都停住了:“这是好事啊!官府可算干了件人事。”

林大江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嘘了一声::“别乱说话,让人听见。”

刘金环忙收了收笑意,低头继续撕她的木耳,嘴里还小声嘀咕:“我这不是高兴嘛。”

林守田没再听他们几个的议论,转身走到了后院里,小穗放下手里的野菜,也跟着走了过来。

这还是下完雨后,小穗第一次走到后院,没想到经过几天的雨水洗礼,现在的玉米都长到她的腰部了,绿油油的一片,叶子宽宽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小穗看着满目翠绿,惊喜地说:“玉米都长这么高了呀!比我上次来的时候高多了!”

林守田看着也是满目喜悦,蹲下来摸了摸玉米秆:“对呀,一场雨下来,就长疯了,前几天还巴掌大,这会儿直接到膝盖了,再过几天都能比你高咯。”

小穗很期待,也跟着蹲了下来,仰着小脸问:“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吃到大大的玉米了?”

林守田没接话,他望着那几行玉米,目光从喜悦慢慢沉下来,半天才说:“是啊。”

可是小穗感受到了爷爷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就拽了拽他的袖子,问道:“爷爷,你怎么了?玉米长得这么好,你怎么不开心呀?”

林守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就是这么喜人的玉米,我们只能种这一小片,爷爷心里可惜。”

小穗摸着一片玉米叶,歪着头问:“为什么呀?我们都种不就好了,地里都种上大玉米,到时候收好多好多。”

林守田回了下神,看着她:“都种?”

小穗点点头,很确信:“对呀,我知道只有我们家种出来大玉米不好,别人会怀疑,那我们大家都一起种出来不就好了,就跟我们大家都喝水塘里的水一样,全村都有水喝,就看不出来我的秘密啦。”

林守田心神晃动,认真地看着小穗好一会儿,道:“你不怕被发现秘密吗?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可就有危险了。”

小穗说:“怕,可是看到那么多人饿死,我还是想试试,那边到处都是大米白面,要是我们也能种出那么多粮食,就不会有人饿的背井离乡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总不能一直挨家挨户去送那边的粮食,送得了一时,送不了一世,也送不了太多人,可是种子就不一样了,种出来就是自己家的了,以后还能接着种,子子孙孙都有粮食吃。”

林守田被小穗这一番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一下下抚摸着小穗的头发,手都在颤抖:“好孩子,好孩子,这些话,你怎么想到的?”

小穗想了想,说:“就听到桃花村吃树皮死人了,看到方大娘背上的小娃娃没有一点力气了,又看到路边那些皮包骨头的难民,想到的。

爷爷,你不知道,那边的世界可好了,人们都不愁吃不愁穿,我就想,要是我们也那样就好了,我能帮助大家的话,就想试一试。”

林守田眼眶都有点热了,把小穗搂进怀里:“好孩子,你想的也太周到了,走,我们跟你爹娘他们商量商量去,这么大的事,得一家人拿主意。”

院里众人正忙着洗菌子,林守田喊道:“都先别忙,咱们进屋,商量点事情,要紧事。”

众人洗了洗手,陆续进了堂屋,围坐在一起。

刘金环问:“爹,啥事呀,现在不是不用买粮种了吗,还有啥要紧事?”

林守田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小穗想把那边的高产种子,种到咱们家的地里去,而且不光咱们家种,全村都种。”

话音刚落,陈兰芝第一个坐不住了:“这怎么行!那玉米产量是咱们这的六倍,这也太明显了,旁人能看不见?到时候人家问起来,一深究的话不就把秘密暴露了吗?不行不行,太冒险了。”

刘金环也跟着点头,可点了一半又停住了。

林大江说:“娘,你先听爹说完。”

林守田说:“小穗的主意,全村都种,这样就没有谁家特别高,谁家特别低,整个村的收成都上去了。”

林大江摸着下巴说:“全村都种,那这样大家都一样,也就没人怀疑了。”

小穗眨眨眼,接话道:“对呀,全村产量都高了,奶奶,你忘了,咱们村是风水宝地呀。”

李芳菲喃喃道:“风水宝地……”

一旁的刘金环激动得一拍大腿:“对呀!要是把高产量推到风水宝地上去,就说是咱们村的地好,风水好,水塘的水都干不了,地里多打点粮食,也说得过去。

谁也别往种子上去想,那不就跟咱家小穗没有一点关系了!我看行,这法子好!”

小穗对刘金环笑了笑:“大伯娘真聪明。”

刘金环得意地挺了挺腰:“那当然,你大伯娘是谁。”

李芳菲反应过来还是有些担心,皱着眉头说:“可万一哪一户嘴不严,漏出去呢?”

小穗拉拉她的袖子,宽慰道:“娘,你看村里人喝塘里的水都这么久了,也没人怀疑到我们家,没事的。”

李芳菲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脸,这才点点头:“只要不暴露你的秘密就行,全村都种的话,确实不显眼。”

众人慢慢消化着这一大决定,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一会儿,林二河开口说:“那怎么让全村都种呢?那水就在水塘那里能过去放水,可每家的地又不在一块,种子每家都会种的呀。”

林守田说:“那就让种子都在一块发,统一领。”

林大江挠挠头:“这怎么能在一块呢?各家领各家的种子,谁也不挨着谁,总不能挨家挨户去送种子吧。”

刘金环拍了拍他,眼睛一亮:“爹不是说了,官府会发粮种吗,到时候直接把粮种替换成那边的高产种子不就行了!全村人都领一样的种子,长出来就都一样,还是官府发的种子,谁也不会怀疑。”

陈兰芝还是有些犹豫:“这……稳妥吗?”

小穗凑过去,抱着陈兰芝的胳膊,轻轻晃着:“奶奶,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咱们地里长出满满的大玉米棒子吗?”

陈兰芝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我当然想呀,可是……”

小穗不等她说完,就说:“奶奶,我知道,我会很小心的,我等没人的时候换,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完就走。”

几个男娃娃都听懂了,小穗要偷偷换种子,也激动得不行,你一言我一语。

林盛安兴奋地说:“到时候我帮小穗望风!”

林康安道:“对对,那我去把路口守着。”

林健安也说:“我也去!我跑得快,有人来我能先看见!”

本来大家对高产种子都渴望,看着小穗的决心,几个大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最后还是林守田拍了板:“那就干!换高产种子!等去了官府把粮种拉回来,咱们见机行事。”

陈兰芝想起什么,说道:“就是那边的种子虽然好,但是是红色的,跟咱们这边的黄种子不一样,不知道有没有不带颜色的呢,要尽量都跟咱们官府发的种子外表一致才好,不然领种子的人一看就发现了。”

小穗说:“那我明天去问问,农资店的叔叔肯定知道,应该有黄色的种子。”

“好,那这件事先这样说定了,谁也不许往外说,烂在肚子里。”林守田严肃地扫了一圈,众人都点头应下。

商量好事情,天色也不早了,陈兰芝招呼众人,把采回来的菌子野菜清洗出来,分好类,沥干水。

刘金环把木耳一朵一朵摘干净根,李芳菲把草菇的根部切掉,小心刷掉松茸和鸡枞菌上面的泥土,盛安康安把柳芽摘去老根。

昌安端着盆去打水,小穗把地皮菜泡在水里,看着那墨绿色的东西在水里慢慢散开,洗出来一盆又一盆泥沙,淘洗好几遍才能把沙土去干净。

等收拾好后,陈兰芝把每样都往竹篮里装了一点,要给小穗在现代的周叔叔、童哥哥、王婶婶尝尝鲜,最后三个竹篮里放得满满的,用湿布盖好,免得风干了,放到了一边,才去做了晚饭。

今天的晚饭丰盛得很,把柳芽用滚水焯了一道,拌上几点盐,清脆爽口,又清炒了一碗嫩蕨菜,炒了一碗地皮菜炒鸡蛋,大丫给的松茸、加上鸡枞菌木耳,煮了一锅面疙瘩汤,汤色浓白,菌香四溢。

整个小院子都弥漫着一股鲜香,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的,几个孩子蹲在灶房门口,一个劲地吸鼻子,喊着:“好香好香啊。”

“奶奶,什么时候能吃呀,我都饿了。”林盛安趴在门框上问。

“马上就好,去去去,别在这儿挡着路。”陈兰芝笑着把他撵走。

晚饭大家坐在一起,吃得满口留香,都多久没吃过这么鲜嫩的菜了,旱年里天天吃野菜就咸菜,不敢吃有味的东西,现在这凉拌柳芽爽口,清炒蕨菜滑嫩,地皮菜带着山雨后的野鲜,松茸和鸡枞菌更是鲜得人一激灵。

切开的松茸每人碗里有两块,林昌安吃到一口,眼睛都亮了,很是鲜美,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菌子,他赶紧把另外一块夹给了小穗:“妹妹,这个好吃,给你。”

小穗说:“谢谢昌安哥,可是我碗里也有呀,你自己吃。”

话音刚落,林康安也夹了一块鸡枞菌过来:“妹妹,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健安、盛安也都要往她碗里夹,小穗赶紧伸出小手捂住碗沿,急得喊:“不许夹给我了!我碗里的都吃不完了,你们自己吃!再夹我就生气了!”

林健安默默把伸出去的筷子转了个弯,把菌片放回自己嘴里。

刘金环笑着说:“你们几个,倒是比着疼妹妹。”

小穗嘿嘿笑,低头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

众人看着一桌子孩子,心里都暖暖的。

这天爬山跑了那么远,小穗吃完饭就困了,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陈兰芝给她洗了脸洗了脚,抱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

夜里,林守田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一闪一闪。

陈兰芝走到他旁边坐下,轻声问:“想什么呢?”

林守田说:“想小穗,她才四岁,怎么就能说出那些话。”

陈兰芝满是欣慰:“她呀,比大人还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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