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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黏玉米


小穗拿起一本水写字帖展开,伸出小手指,凝出来一滴水珠,在上面写了个“人”字,清水划过,黑色的字迹立刻显了出来。

“哇!”林盛安叫出声,伸手就要摸,“变黑了!真的变黑了!”

小穗又提醒道:“一会儿等水干了,字就没了,还能再写,能反复用呢。”

几个孩子都很吃惊,就连最沉稳的健安都想要上前摸清楚,他们长这么大,要么用树枝在地上划,要么用木炭在石头上涂,从来没见过这般不用墨,不用纸,蘸点清水就能写字的东西,写满了晾干还能接着用,简直太神奇了。

林康安满是雀跃:“我试试!”说着跑去水缸边端了一碗水过来,用手指蘸了水,歪歪扭扭写了个自己的名字。

写完了就盯着看,等水慢慢干了,字迹一点点消失,他乐得直拍手:“真的没了!还能写!”

“我也试试我也试试!”林盛安也忍不住想要试一下。

几个孩子轮流拿在水写纸上写了一个字,院里闹了好一会儿,新鲜劲才过去。

林守田在枣树下编背篓,脸上都带着笑,轻声说:“这孩子真是心细。”

陈兰芝点点头,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样子,心里很是宽慰,多学些知识总是好的,不管是这边的字还是那边的字,学进肚子里都是自己的。

小穗从几个兴奋的哥哥的包围圈里钻出来,正准备把自己的东西搬回房间,忽然看到小推车里的玉米了,赶紧说:“先不写字啦,我买了热乎的玉米,大家先吃玉米吧,不然等下就凉了。”

她把玉米从小推车里拿出来,正费劲往石桌上面放,昌安听到小穗的话回过头来,赶紧帮忙提着。

等把塑料袋口解开后,清甜的香气瞬间铺满整个小院,小穗手脚麻利地取出来,挨个分给家里的长辈和哥哥们,人手一根。

一家人捧着沉甸甸的玉米,满心都是诧异,他们林家世代务农,种了一辈子庄稼,从未见过长势如此饱满硕大的嫩玉米。

陈兰芝瞅着这一个个胳膊粗的玉米,都愣了:“这是玉米?咋长这么大?”

刘金环拿着那一根,掂了掂,咋舌道:“我的天,这一根得有半斤多吧?那边的人不等玉米成熟就吃啊?”

李芳菲捏着玉米来回打量,忍不住出声感慨:“这玉米也太大了,还没长熟呢,怎么就比咱们地里熟透的还要大上一圈呢,等长老了还了得。”

林守田把玉米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颗粒大,排列密,几乎看不到缝隙。

他把玉米皮剥下来,盯着那黄澄澄的玉米,手指在粒与粒之间慢慢摸过,捏下来了几粒,每一粒都圆润透亮,没有一丝空瘪,忍不住询问小穗:“穗儿,这玉米看着品相极好,价钱贵不贵?”

“不贵的爷爷,五块钱就能买两根,今天卖玉米的老奶奶还多送了我一根。”小穗乖乖回话。

林守田又咬了一口,甜滋滋的浆汁在嘴里爆开,口感绝佳,越是品尝,他心中越是震动。

这般品相,仅仅是未成熟的嫩玉米,就有如此硕大的果穗、饱满的颗粒,若是任由它在地里彻底成熟,晒干脱粒,产量定然远超他们家所有粮食品种。

这些年旱情频发,村里田地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年年都要为粮食发愁,若是真的能种出这种高产玉米,或许以后就不用再忍饥挨饿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底慢慢清晰成型。

一旁的林大江、林二河常年扎根田地,日日和庄稼打交道,对粮食品种、产量最为敏感,两人看着手中的玉米,又留意到老爹久久沉默、若有所思的模样,瞬间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亮光,林二河率先开口试探:“爹,您是不是看着这玉米棒子大,想试着种一种?”

林守田闻言点点头,眼神落在那饱满的颗粒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郑重: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咱们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玉米,这品种若是能栽种成功,产量少说能翻倍,咱们往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陈兰芝却皱起了眉头,把玉米棒往石桌上一放,扫了他们三个一眼:

“你们光想着玉米,这玉米是哪来的?穗儿从那边带回来的,咱们种这种从来没见过的玉米,被村里人瞧见后怎么说?庄稼长势如何,谁家心里没数?这般高产的稀罕品种,根本藏不住,那小穗的秘密岂不是要暴露?”

她这么一说,几个人都哑了声,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小穗的秘密是全家最大的依仗,也是最碰不得的软肋。

村里人心思杂,真要是秘密传开了,谁也说不准会引来什么祸事,搞不好小穗就要被人当成妖怪或者摇钱树。

刚才还热乎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林二河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玉米棒,满眼不舍,还是开口:“娘说得对,这玉米再好、产量再高,也比不上穗儿平安重要。”

林大江也跟着点头:“是这个理,不能把孩子置于险地。”

林守田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粮种,就这么放弃,实在是可惜,但一想到小穗小小的身子,若是被人觊觎算计,他心口就发紧,当即便压下了所有念头吗,低声叹道:

“那不种了,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几个大人心里都打定了主意,彻底放下了引种的念头,可谁也没料到,旁边啃玉米的孩子们,几句话又把众人的心思勾了回来。

林康安这时刚好啃完一根玉米,手里拿着光秃秃的棒子芯,嘴角还沾着玉米渣,抹了把嘴,一脸满足:

“这玉米真好吃,又黏又甜,嚼着软乎乎的,比咱们家以前种的那些小玉米棒子好吃一百倍,要是以后天天都能吃到这种玉米就好了。”

盛安也举着手里还剩小半根的玉米,使劲点头:“对啊对啊,太好吃了,要是咱们家自己地里也能长出这么大的玉米,多好呀。”

小穗正埋头认真啃玉米,听见两个哥哥的话,眼睛忽然一亮。

是啊,她每次都要跑到那边才能买到玉米,又麻烦又花钱,要是自家能种出这种玉米,不是随时就有香甜的玉米吃了吗,还能省下不少钱。

想到这里,她把嘴巴里的玉米咽下去,跑到林守田和陈兰芝面前,仰着小脸说:“爷爷奶奶,我们自己种吧,自己种出来,想吃就吃,不用一直买,还能收好多粮食存起来。”

李芳菲依旧满心踌躇,温柔地拉住小穗的手,轻声叮嘱:

“穗儿,娘也想种出好粮食,可风险太大了,这般稀奇的品种,长势太出众,旁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再说这玉米也不是光种下去就行,还得看地的墒情,旱成这样,苗说不定都出不来呢。”

小穗微微蹙起小眉头,认真思索了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娘,我们可以偷偷种,不种在外头的大田,就种咱们家后院,只种小小的一片,后院又没人去,旁人肯定发现不了,而且我有水呀,苗肯定会出来的。”

她说得认真,声音脆生生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娘亲。

孩子们的期盼,加上小穗主动提议,几个大人刚刚压下去的心思,瞬间又活了过来,心底的纠结再次翻涌。

一边是未知的风险,是小穗的安危;一边是前所未有的高产粮种,是能彻底改变家里荒年缺粮困境的希望。

终究,极致的诱惑压过了心底的顾虑,一辈子靠天吃饭的庄稼人,面对能增产数倍的粮种,实在难以狠心彻底舍弃。

林守田抬头看了看陈兰芝,陈兰芝也看了看他,两个老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抗住那点对高产玉米的念想。

林守田缓缓松口,语气带着谨慎与期许:“那就听穗儿的,先种一点试试,看这玉米能长成个什么样,咱们只在后院开一小块地,悄悄种,不对外声张。

先看看这异世玉米到底长势如何,是不是真有这般出众的产量,只要藏得严实,应该不会出问题。”

小穗闻言拍手叫好,眉眼间满是雀跃:“太好了!以后我们家也有大玉米吃了!”

一旁的林大江思索周全,开口提议:“爹,后院围墙不算高,也没有遮挡,不如我们抽空再垒一道矮墙,把种玉米的地块给彻底隔开,挡住外人的视线。”

林守田摆摆手说:“别垒,越遮越惹眼,村里人谁不知道咱家后院是什么样子,你忽然砌起一道新墙,反倒招人猜,以后防着点,不让人往后院去就行了。”

他说话的时候用手指头点了点地上,又看看几个孩子,说:“以后你们也少往后院跑,更不许带外人进去。”

几个孩子都乖乖点头。

林盛安举着手里的半根玉米,性子最是急切,立马凑上前追问,满眼期待:“爷爷,那我们现在就把手里的玉米种下去好不好?我想快点长出大玉米!”

他刚才还舍不得撒手,这会儿又巴不得马上种上,一番话逗得大人们纷纷失笑,心头的顾虑与沉重也消散了几分。

林二河弯腰摸了摸盛安的小脑袋,耐心解释:“傻孩子,这是嫩玉米,还没彻底成熟,是长不出庄稼的,这种只能吃,不能当种子用。”

林守田顺势叮嘱小穗:“穗儿,明天你再去那边的时候,买些种子回来,可以去粮铺问问有没有。”

“我知道啦爷爷!”小穗应着,心里早已迫不及待,满心都是对新种子的好奇与期待。

第二天,小穗到了早市先去了老周的超市,想着周叔叔的超市货品齐全,说不定能买到玉米种子。

老周正在门口搬货,看见她笑着招呼:“小穗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要买些什么呀?”

小穗把小推车靠边停好,仰头问:“周叔叔,你这里有没有能种出玉米的种子呀?”

老周放下手里的纸箱,摇了摇头:“我这儿只有磨好的玉米面、玉米碴,种不出东西,你想要正经种子,得去农资店买。”

小穗从没听过这个店名,满眼疑惑:“农资店是什么店呀?”

老周蹲下来,耐心细致地给她解释:“农资店就是专门做种地生意的店,里面卖农药、化肥、种子、地膜还有农具,种地要用到的东西基本都齐全,就在后面这条街一直往里走,最里头那家就是。”

“谢谢周叔叔!”小穗连忙道谢,推着车按着老周指的路线走去。

这条街跟早市不一样,没有卖菜卖肉的摊位,两边的店铺都静悄悄的,偶尔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

她一直走到最里头,果然看见一间宽敞的大店铺,红色招牌格外醒目,上面印着几个大字,“丰收农什么店”。

有一个字不认识,但是结合周叔叔的话,小穗想这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店铺外头靠墙堆满了大袋子,袋子堆得快要跟房檐一样高了,整整齐齐码成了两排,像一堵墙。

那袋子看着沉甸甸的,和超市里装大米的袋子包装有几分像,旁边有一袋拆了口的,倒在地上,口子敞着。

小穗好奇地走上前打量,袋子里面是一些圆滚滚的小颗粒,颜色发白,和吃的细长米粒不一样,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不算好闻。

小穗凑过去想看清楚,还没蹲下,身后就响起一个粗亮的嗓门,语气带着急切:“哎呦,小朋友,那个可不能吃啊!那是尿素!”

小穗赶紧站好,转过身来。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四方脸,皮肤黑红,穿着件灰色的旧工作服,肩膀上还沾着灰,他三步并两步从店里走出来,见小穗还站在原地没动,才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可不能摸,更不能往嘴里塞,这尿素是肥料,种地用的。”

小穗乖乖往后退了两步,连忙解释:“叔叔,我没吃,我就是看看,它为什么叫尿素啊?是尿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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