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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放水


夕阳西下,光线越来越暗,几个孩子在石桌边学拼音学到了天黑,拼音挂图和卡片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陈兰芝从灶房端来灯,喊道:“别把眼睛看坏了,天快黑了,收起来吃饭,明天再学。”

小穗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字典和挂图卡片收进空间里,和哥哥们一起洗手吃饭。

白天出门的男人们都陆续回来了,林大江和林二河一人背着一大捆柳条,林大江胳膊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的红印。

林守田最晚进门,眉头紧锁,接过陈兰芝递过来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又吃了几口饭,才叹了口气,满是疲惫道:

“今天跟那几个老头在山里转了一圈,翻了两道山沟,泉眼没见着,山里的水脉都干了,连往年最阴凉的山涧也只剩一层湿泥,再这么下去,真得考虑走了。”

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知道  “走”  意味着什么,背井离乡,逃荒要饭,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小穗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抬起头很轻松地说道:“爷爷,那我把空间里的水放到水塘里去,水塘的水一多,全村的人就都有水喝了,就不用走啦。”

这话一出,几个大人都看向她,刘金环最先开口,说:“能行得通吗,水塘那么大,得放多少水。”

小穗说:“今天放水的时候我试过了,想流多快流多快,水缸没一会儿就满了。”

李芳菲犹豫:“放水容易,收回来难,万一别人看见呢。”

林大江接着说:“就是,半夜去放水,黑灯瞎火的,万一踩到蛇怎么办。”

林盛安直接道:“水塘边哪有蛇,蛇都旱死了。”

刘金环扭头说:“你先闭嘴吧,哪都有你。”

林守田把碗放在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行,那你吃完饭早点睡,到半夜了我喊你起来,咱们去水塘。”

“我也想去。”林康安立刻举手说。

林守田瞪了他一眼,拒绝了:“你去做啥,人越少越好,就我跟穗儿去。”

林康安瘪瘪嘴,不敢再说话了。

陈兰芝想了想,在旁边接话:“那你们去的时候带个水桶,真要是碰到人了,就说半夜出来打水,也好有个说辞。”

林守田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吃完饭,小穗就乖乖去睡觉了,她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

林守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枣树下编背篓,这两天忙着找水,欠童小哥的货还没编出来多少,得抓紧赶工,柳条在他手里弯折,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兰芝坐在他旁边编草帽,两人各干各的,偶尔说一句话。

月亮升到半空,洒下一片清辉,夜深了,村里最后一声狗叫也歇了,万籁俱寂。

林守田抬头看了看月亮,估摸着子时差不多到了,便放下手里的活,进屋走到小穗床边,轻声唤她。

小穗睡得正香,翻了个身没醒,林守田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唤了一声:“穗儿,醒醒,该起来了。”

小穗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睛半睁半闭,看见是林守田,嘟囔了一句:“爷爷?”脑袋一歪又往枕头上倒。

林守田把她捞起来,拿件小衣裳给她披上:“该去水塘了,困不困?困就趴在爷爷背上睡。”

小穗点点头,乖乖趴在他背上,小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很快又睡着了。

陈兰芝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一个空木桶,脸上带着忧色,她把木桶递到林守田另一只手里,又扯了扯小穗的衣领,帮她把脖子后头露出的皮肤遮住。

林守田说:“别担心,很快就回来。”说完轻手轻脚出了院门。

陈兰芝点点头,还是站在门口没动,一直目送爷孙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她叹了口气,回屋等着。

夜里的小道凉飕飕的,风吹过干枯的草叶,沙沙作响。

小穗趴在爷爷背上,被风吹得打了个激灵,慢慢醒了,她睁开眼,看见头顶的月亮和晃动的树影,把下巴搁在爷爷肩上,揉着眼睛问:“爷爷,我们怎么出来了?”

林守田脚步放得很轻:“忘了?你不是要往水塘里放水吗?”

“哦对!”小穗的瞌睡一下子全跑了,两手搂着林守田的脖子,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对对,放水!爷爷我们快去,还有多远呀?”

“嘘,小点声。”林守田赶紧提醒她:“半夜三更的,别把人吵醒了。”

小穗连忙压低声音,把嘴巴凑到爷爷耳朵边,用气音问:“爷爷,还有多远呀?”

林守田被她逗得差点笑出来,本来有点紧绷的心,被孙女这股子偷偷摸摸的劲头给弄松了些,他低声说:“马上就到了,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

果然,转过弯就看见了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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