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打水
“就是啊林大哥。”林德光在旁边帮腔,“家里留的还有,不会苦了孩子的,再说三川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不能因为银钱耽误了功课。”
林守田摆手:“三川读书的钱,我们自己想办法,这银子真不能收。”
林德光脸一板:“你要是不收,我们两口子今晚就不走了。”
几个人人推来推去,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陈兰芝开口:“他爹,要不就收一半吧,村长也是一片心意。”
林守田想了想把包打开,从里面拿了五两碎银出来,将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林德光手里,说:
“那就收五两,剩下的五两,你们拿回去给给孩子用,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可不许再送了。”
“行行行,五两就五两。” 林德光见他肯收,终于松了口气,心里却打定主意,等灾年过去了,让明哲慢慢还,这份恩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素心拉着陈兰芝的手,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兰芝嫂子,你可真有福气,养了这么一大家子好人,尤其是小穗。
今天在院子里听见大家都说小穗是个小福星,我看这孩子的眼神和别人家的不一样,透亮,心地又善,等我家念恩长大了能学着小穗姐姐一半,我就知足了。”
陈兰芝笑着摆手,心里却美滋滋的:“啥福不福的,就是个普通孩子。”
寒暄了一阵,林德光两口子起身告辞。
白面袋子到底被陈兰芝硬塞了回去,说:“家里有吃的,不缺这口。”
林守田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才关上门回来。
桌上放着五两银子,白花花的,一屋子人看着,都有些感慨。
刘氏啧啧两声:“没想到,善心还真能变成银子,以前只听说好人有好报,今儿算是见着了。”
陈兰芝瞪了她一眼:“别瞎说,咱们救人可不是图这个的。”
“我知道我知道。”刘氏赶紧赔笑,“我就是说说。”
陈兰芝把银子收进木匣子里,藏好,然后拍了拍手:“行了,都别愣着了,赶紧洗漱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欠了人家那么多货,得赶紧补上。”
孩子们都打着哈欠去洗漱了,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夜风从后山的方向吹来,凉飕飕的,带着干土的气息,林守田和陈兰芝没睡,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院里,就着月光开始编背篓和草鞋。
蒲草在手里弯折,发出轻微的声响,陈兰芝两圈鞋面,忽然开口:“你说,这五千块的货,咱们得编多久?”
林守田手里不停:“咱们一家人都动手,快的话,不到十天吧,人家童小哥体谅咱,提前拿出来这么多钱,咱们要是拖的太久,不好。”
看了看剩下的柳条,又说:“明天让二河再去后山砍些柳条回来,多备点料,省得做着做着没材料了。”
陈兰芝应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我是怕你熬坏了腰,刚贴了几贴膏药才好些。”
林守田打断她:“我晓得,白天坐直了编,晚上不多熬,困了就睡。”
陈兰芝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编,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层银辉。
屋里,小穗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她脖子上的长命锁,此刻随着她的呼吸一闪一闪的,里面隐隐还有流光在游走。
空间里,那片白茫茫的雾气,正在悄悄发生变化,只是小穗睡得沉,什么都没察觉。
长命锁悄悄积蓄着新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
第二日一大早,林健安拎着木桶去水井边打水,他像往常一样把绳子往井里慢慢放,可这次桶沉到平时那个位置时没有听到水声,他又往下放了一截,才隐约听见桶底沾水的响动。
等把桶摇上来一看,里面只有半桶水,而且浑得厉害,泥沙占了大半,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枯叶。
林守田走过来低头看着桶里的浑水,皱了皱眉:“昨天还没这么浑呢。”
这几天打上来的水一日比一日浑浊,井里的水位又降了一截,看来出水口已经快贴到井底的泥巴了,这水要放半天等泥沉下去才能用。
林二河也走了过来,看着那半桶浑水,脸色不太好:“我去水塘,看看能不能打点水回来。”
说着他拎起个空木桶,就要往外走。
小穗刚起床,听见爹爹说要去水塘,连忙站起来从屋里跑出来:“爹爹,我也去!”
林二河弯腰把她抱起来,出了院门往水塘方向走。
水塘离林家不远,穿过村口老槐树再走一段田埂就到了,田埂两边的地全裂了,裂缝有手指那么宽,插下去能没过整个手掌。
路上碰见林大树也挑着扁担去打水,看见林二河,愣了一下,说:“二哥,你们家不是有水井吗?怎么跑水塘打水来了?”
林二河无奈道:“井里打上来的全是泥沙,没法用了。”
正说着,王老头挑着扁担从水塘方向走过来,桶里有大半桶水,但也是浑的。
他听见两人的对话,停下来,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喘了口气,说:“水塘也就剩个塘底了,打回去也得放半天才能澄清。”
他说完摇摇头,挑起扁担慢慢走了,边走边唉声叹气,摇了摇头:“再这么旱下去,不先饿死,倒先渴死了。”
林二河心里一沉,脚步快了些。
小穗趴在爹爹的肩膀上,看着王老头佝偻的背影越走越远,到了水塘边,她差点认不出这是年初那个能映出云朵的水塘了。
水面缩到了塘中央,只剩圆圆的一小片,塘底裸露出来的泥巴被太阳晒成了灰白色,裂成一块一块的。
几个村民正蹲在塘边,用瓢一点点往桶里舀水,每舀一下都要等一会儿,因为水太浅了,容易带起泥。
有人看见林二河过来,指了指塘中央那片稍微深一点的水域,说:“那边还能打点清亮些的,别在边上舀,边上全是泥。”
林二河把小穗放在塘边,自己拎着木桶往塘中央去了。
小穗蹲在一边,看着爹爹和那些人站在泥水里一点一点往外舀水,心里沉甸甸的。
没多久,林二河拎着一桶浑水回来了,裤腿上全是泥,脚上裹着厚厚一层干泥巴。
回去的路上,碰见的村民个个愁眉苦脸,都在议论水的事,小穗小声问:
“爹爹,水塘要是也没水了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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