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福星
屋里面,白如玉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闭着眼睛,脸色和嘴唇都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虚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白家老太太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握着女儿的手,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女儿的额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怕,娘在这儿。”
她刚才把家里仅存的那一点红糖都化在水里喂给如玉了,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
江素心端着半碗温水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来。
赵郎中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眉头紧锁,手边那个旧药箱已经翻遍了,已经没有草药能用了,他把能扎的针灸都扎上了,稳婆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原本屋里压抑得像浸了水,听见 “人参” 两个字,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白老太太握着女儿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嘴里念叨着:“我的儿,有救了啊”。
赵郎中两步迎到门口,接过布包打开来一看,连说三声:“好,好,好!有了这个就好办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让人端了盆清水,小心洗去参上的泥土,用一块干净布擦干,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灯火上烧了几下刀口,等刀口微凉才小心翼翼地切下两片薄薄的参片。
参片薄得几乎透明,放在手心里能透过参片看到掌心的纹路:
“快,让她张嘴含着,别咽下去,就含在舌根底下。”
江素心赶紧接过参片,用汤匙小心地送进白如玉嘴里,白如玉的嘴唇动了动,参片压在舌下,一股清苦的药味慢慢渗出来。
赵郎中又把几根细细的参须切碎放进热水碗里泡着,又转头吩咐江素心:
“这碗参水等下凉了点,再慢慢喂她喝,先歇口气攒攒力气,等会儿再试试。”
稳婆也在旁边帮着安抚:“对对对,有参吊着气就不怕了,等会儿有力气了,一使劲小娃娃就生出来了,不急啊。”
白如玉含着参片,原本苍白得像纸的脸,竟慢慢透出点血色。
屋外,林德光抓着林守田的胳膊,嘴唇嗫嚅了好久才说出话:
“林大哥,这么金贵的东西……甭管这一胎顺不顺利,我们家都欠你们一个天大的恩情,明哲!快,过来谢谢你林大爷!”
林明哲听见这话转过身来,走到林守田面前“扑通” 一声就跪下了,脸上全是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谢谢林大爷,您的大恩大德,我林明哲记一辈子!”
林守田赶紧弯腰搀住他,一把把他拽起来:“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命关天的事,哪能看着不管,只盼着这参有用,大人孩子都平安就好。”
旁边的亲戚邻居都围了上来。
“守田老哥,这么金贵的山参,你这是从哪来的啊?”
“就是啊,后山多少年没出过正经山参了,总不能是买来的吧?”
旁边有人赶紧捅了捅说话的人:“说啥糊涂话呢,山参那玩意儿,能是咱们寻常百姓买得起的?”
那人挠了挠脑袋改口道:“也是啊,那到底是咋来的嘛?”
林守田望着满院的人,把怀里的小穗往上颠了颠,随口道:“就是后山里的,前几天我带着小穗上山找吃的,这丫头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滚了几圈,凑巧就滚到这人参旁边了。
我看着那片枯叶子有点眼熟,还是以前小时候进山挖参的时候见过,不敢确认,就往下掏了几铲,没想到还真是一株人参。
原先想着留着换点钱,给三川凑读书的银子,这不赶上急事了嘛,小穗这孩子心善,说救人要紧,我就赶紧送过来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然后像开了锅一样,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哎哟,三川读书那可是无底洞,供个读书人不容易,你竟舍得拿出来。”
王婆子挤在人群里,闻言点点头:“小穗这孩子就是心善,前阵子大丫病着,还惦记着送红糖水,今天这么金贵的人参,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真是个好娃。”
有人凑到小穗跟前,笑着问:“小穗啊,后山哪片坡挖着的呀?赶明儿我们也去碰碰运气。”
林守田赶紧接过话:“她个四岁的娃,摔的晕头转向的,哪记得清方向,等哪天我得空了,领着你们去转转,找得着找不着就看缘分了。”
“也是,咱们天天往后山跑,也没见着半片参叶子,偏生小穗一跤就摔着了,这就是命啊。”
“我看啊,这小穗就是个有福气的。”
尤媒婆手里摇着帕子,上下打量小穗两眼,笑得满脸褶子:“呀,你还真别说,你看看小穗这眼睛亮的,鼻梁也高,看这福气相,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似的,又心善又有福气,可不就是个小福星嘛。”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小福星” 三个字你一言我一语的。
小穗听着这些夸赞,脸都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林守田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爷爷肩窝里,只露出两个小揪揪在外面。
林守田感觉到孙女的小手抓着他肩膀抓得有点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嘴上淡淡地应付道:“害,什么福不福的,就是个小娃娃,运气好罢了。”
正说着,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啼哭,那哭声又响亮又清脆,把院子里所有声音都盖住了。
“生了!生了!” 有人高声喊起来。
林明哲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往屋里冲,手扶着门框又不敢推门,急得在原地直跺脚,扒着门框就喊:“怎么样?如玉她没事吧?”
不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了,稳婆抱着个襁褓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恭喜呀,母女平安!是个白净的小闺女!小丫头嗓门亮得很,一出来就哭得震天响,大人也没事,就是累了,睡着了。”
林明哲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跨过门槛就往屋里冲。
林德光站在原地,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然后伸手从稳婆手里接过婴儿,看着这个皱巴巴的小娃娃,眼眶都湿了,嘴里反复念叨着:“老天保佑啊,老天保佑啊。”
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围过来看婴儿恭喜村长,几个近处的亲戚在一旁招呼稳婆喝茶,人人脸上都带了笑。
刚才的愁云惨雾,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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