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那么大一袋白米
方才小穗凭空出现,还带着这么大满满一袋白米,哪怕在丰年,也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这么一大袋雪白的大米,像一座小小的银山,晃得众人眼睛都发直。
小穗刚松开手,没了墙面依托的米袋重心一偏,顺着风势缓缓往侧面倾斜,她赶紧伸出两只小胳膊环抱住米袋腰身,想要把它扶正。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编织袋,指甲在编织袋上掐出了几道印子,她没有松手,她甚至都没有想过要松手。
可她身子太过娇小,米袋的力道远超她的力气,不仅没能稳住,反倒带着她小小的身子一同往侧边歪去。
“要倒了!” 一直盯着院子的林盛安赶紧低呼一声。
林昌安第一个冲过来的,他刚才就坐在堂屋门槛上守着,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眼看小穗怀里抱着一袋比他见过的任何米袋子都大的米,整个人正往旁边歪,他来不及喊人,几步冲过去,张开双臂从侧面抱住了那袋米,用整个身子的重量顶住米袋子不让它倒下。
八岁的孩子力气不算大,但他天天挑水劈柴,胳膊上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这一顶硬是把米袋子稳住了,米袋子压在他的胸口,他闻到一股浓郁的新米清香。
“爷爷!爹!快来帮忙!”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重量压出来的闷响。
紧绷的力道瞬间卸去,米袋不再晃动,小穗也停下了倾倒的势头,安全站回了原地。
这一下动静,把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动了。
林守田放下手里的柳条,起身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林大江和林二河正在枣树下学编背篓,两个人同时扔下手里的柳条。
林二河反应最快,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袋米从小穗怀里接过来,五十斤的大米在他手里也沉了一下,他常年打猎扛猎物,手上有劲,往上一提就扛在了肩上。
林大江紧跟着把昌安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刘氏弯腰去卸小穗的背篓,然后一把将小穗拉过来,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
那双小手上被编织袋勒出了好几道红印子,虎口的位置已经有些发白了,手掌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被什么刮的。
她心疼得直抽气,把自己的围裙角扯起来擦了擦小穗手心的汗。
“你这孩子,怎么拿了这么重的东西!你才四岁,骨头还没长硬呢,万一长不高,以后可怎么办……”
刘氏的声音又急又高,但说到后半句就软了下去,因为她看到了小穗脸上那种藏不住的开心。
一家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往堂屋里搬。
林二河扛着五十斤的大米走在最前面,那袋米压在他肩上,他的步子反而比平时更稳。
他这辈子扛过最重的东西是一头野猪,还是要结婚娶李氏的时候在山上蹲了三天才猎到的,扛回来的时候全村人都来围观,说他力气大。
现在肩上这袋米完全没有野猪重,但他觉得比那头野猪沉得多,因为这是他女儿从另一个世界搬回来的。
林大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背篓,刘氏抱着小穗,几个孩子跟在后面,昌安走在最后面,又回头检查了一遍地上有没有落下东西。
堂屋里的矮桌上,东西一样一样被摆出来。
林二河把五十斤的米袋子靠在墙角,那袋子往那一放,比小穗整个人还要高出一截,白花花的编织袋在昏暗的堂屋里亮得扎眼。
刘氏盯着那袋米看了又看,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又绕着米袋子转了一圈,看着透过纹路渗出的雪白米粒,满眼惊奇,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娘呀,这么大一袋细米,这得花不少银钱吧?我的乖乖,够咱们全家吃多久啊。”
她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出去拍了拍米袋子,那声音闷闷的,实实的,不是空心的,是装满了米的声音。
林大江站在一旁,眼神沉沉落在小穗身上,心里只剩赞叹,他太清楚旱年采买粮食有多难,有多贵,而小穗却能扛回这么一大袋米,这丫头的本事,比他大多了。
几个半大的哥哥围在桌边,偷偷抬眼瞄着自家妹妹,胸口都透着一股子骄傲,他们的妹妹年纪最小,却最有本事,能给家里带回这么多好东西,比村里所有孩童都要厉害。
李氏只是弯腰托起小穗的胳膊,仔细翻看她的手腕、肩头,又摸了摸她的后背,柔声急着询问:
“穗儿有没有累着?扛这么重的东西,胳膊肩膀有没有勒伤?刚才抱米的时候有没有磕到身子?”
小穗摇摇头,伸出圆润的小手拍了拍胸口的长命锁,软糯地说:
“娘亲我没事,一点都不疼,锁锁带我回来的。”
一直沉默的爷爷,目光落在那袋大米上,沉声问道:
“穗儿,往日你最多带十斤的物件,今日怎么能带回来这么重的一大袋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小穗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小穗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声音清甜条理清晰,昨晚锁锁闪了下光,今日她在巷子口试探了一番,果真再也没有重量束缚,轻轻松松就能带回五十斤的大米。
小穗被全家人围在中间,她站在矮桌前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完后嘴角翘得高高的。
林守田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旱烟杆但没有点着,他听完孙女的话,把烟杆慢慢放回腰后,站起身走到墙角那袋大米前面,用手掌在上面拍了一下,米袋子发出沉沉的闷响。
“这锁有灵性,它认人,穗儿心善,救了盛安,咱们也跟着沾了光,这禁锢都松了一层,这是好事。”
他转过身来,脸上难得有了笑纹。
林大江站在旁边,看着那袋米,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刚刚学会压第一根柳条的手。
他心里暗暗计算着,一套背篓能卖三百块,一袋五十斤的米九十六块钱,一套背篓能换三袋这样的大米。
三袋,够全家人从春荒吃到秋收。
而编一套背篓,他爹一个人几天就能编出来,这就是手艺的力量,不是用锄头从地里刨出来的,是用手指从柳条里编出来的。
他以前觉得自己种地是天经地义,手艺是农闲时的小打小闹,现在他站在那袋五十斤的大米面前,忽然觉得学编背篓是比种地还牢靠的活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几个被柳条划出来的小口子,暗暗在心里较上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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