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禁锢松了
林大江和林二河两兄弟悄悄把碗里的骨头交换了一下,林大江把肉多的一块给了刘氏,林二河也夹给李氏两块肉,两个人都不说破,各自低头啃骨头。
小穗靠在陈兰芝腿上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那声音轻得像枣花落在水面上。
旁边的人都笑了,她赶紧捂住嘴巴,耳朵尖红红的,想把脸埋进奶奶的围裙里。
几个哥哥笑得前仰后合,盛安捧着碗笑得差点把汤洒在被子上,康安学着小穗打嗝的样子,被健安在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这是林家院子里许久没有过的笑声。
夜深人静,灯火渐歇。
小穗坐在床沿上解衣服上的扣子,忽然觉得长命锁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那种要穿梭时的发热,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松动感,像一颗乳牙快要掉了又还没掉的轻柔,又像冬天结冰的河面在开春时裂开第一条细缝的轻盈。
她把长命锁从衣领里拉出来放在掌心里,银锁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锁面上那些细密的穗纹好像比平时更亮了一点。
就在她盯着看的那一瞬间,一道极淡的银光从锁面上淌了过去,像夏夜的萤火虫在掌心停了一下又飞走了。
小穗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锁还是那把锁,微光已经不见了,但她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清晰的感应。
以前她每次去那边,她脑子里都藏着一杆秤,背篓的容量、自身的力气、可携带的物件重量,都有明确的界限,多一丝便沉重难行带不回来。
可此刻,那道无形的界限好像消失了。
她把长命锁贴在耳朵上听了听,没有声音,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好像比往常更轻了些,轻得像一片晒干了的柳叶。
她想起跛脚和尚的话,她不太懂什么叫与佛有缘,但她知道从第一次摔破手到现在,锁锁每一次变热,都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盛安哥腿流血的时候,她急得手都在抖,锁锁烫得她胸口一颤,今天盛安哥能坐着喝骨头汤了,脸上有了血色,锁锁就悄悄闪了一下光,像在告诉她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这把锁不光能带她穿梭两界,还能感受到她的善行,承她赤诚,馈她顺遂,这一次她救了盛安的命,锁也悄悄松动了一层禁锢。
从明天起,她带东西的重量不再被那条无形的线拦住了,只要她的手能拿着,多少东西都能带回来。
但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她只是隐隐约约察觉到变化,好像可以多带些东西了。
她连忙推了推正在铺床的陈兰芝,眼底亮晶晶的:
“奶奶,刚刚我的锁锁发光了!我感觉明天能带回好多好多东西!”
陈兰芝铺床的手一顿,回头走过来拿起那把银锁看了看,锁面光润如常,除了孙女掌心的温度,什么痕迹也没有。
她把锁重新放回小穗衣领里,又把衣领掖了掖,语气温柔又稳妥:
“锁有灵性,它知晓我们穗儿心善赤诚,明天想带什么就去带,但有一条不许硬撑,别把自己累着,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小穗点了点头,睡觉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像含着一颗还没化完的水果糖,而脑子里还在列明天的清单:
先去买鸽子,那个老奶奶说卖鸡的地方在早市最那头,要早点去,去晚了鸽子说不定就卖完了。
等沉沉睡去时,窗外月光凉凉地铺在枣树的叶子上,那把银锁贴着她的胸口,在黑暗里又闪过一道淡淡的光,比上次更亮了一点,悄然滋养着机缘。
第二天一早,小穗没有直奔王婶的早点摊,也没有拐去老周的超市。
她站在窄巷子口,踮着脚尖往早市深处望了望,这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从巷子到王婶摊位,从王婶摊位到老周超市,从老周超市回巷子,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但今天她要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那个老奶奶说鸽子汤补血一流,比骨头汤还厉害,昨天她就想给盛安哥买鸽子了,她摸了摸怀里的小荷包,里面装着之前攒下的钱。
又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地址,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早市深处走去。
原来早市这么大,她以前的活动范围就是王婶摊位到老周超市这一小截路,来回不过几百步。
今天她走过了卖调料的摊位,那些八角桂皮花椒堆成一座座小山,空气里弥漫着辛辣的香气。
走过了卖豆腐的摊位,摊主正把一板一板的嫩豆腐从纱布里翻出来,白白嫩嫩的,比村长家娶媳妇时吃的豆腐还细。
原来这条街这么长,两边的摊位一直延伸到河边,花花绿绿的遮阳棚一个挨一个,像后山上春天开满的野花。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卖菜的大妈扯着嗓子喊“新鲜韭菜三块一把”,卖水果的大叔举着喇叭循环播放“海南香蕉十元三斤”,卖鱼的老板把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从水池里捞出来摔在案板上,水花溅了小穗一裤腿。
她看着那条还在甩尾巴的草鱼,想起村里的水塘快要干了,里面仅剩的几条泥鳅早就被人捞光了,要是不旱的话,林家村那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爷爷说以前风调雨顺的时候,每逢集日,镇上也是人挤人,卖菜的卖柴的卖手艺的,叫卖声能传出两条街。
大伯说以前麦子长得比人大腿还高,割麦子的时候田埂上都是卖凉茶的小贩,一担茶一个时辰就能卖光。
小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满山绿油油的,水塘里波光粼粼的。
塘边蹲着一排洗菜的媳妇婆子,塘里的鲫鱼肥得能蹦到岸上来,村里到处都是人声和笑声,跟她现在站的这条街一样热闹。
正走神时,一抹鲜亮的红忽然撞进眼底,那是一堆叠在木筐里的果子。
色泽深红发亮,像被露水擦亮的红玛瑙,个头有她半个拳头大,圆滚滚的挤在一起,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格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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