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盛安受伤
林守田很震惊这句话,不过细想确实,那边粮食富足又便宜,不必为口粮奔波发愁,每个人都读书不是难事。
他们家供一个儿子读书已是奢侈,更别说孙子辈了,旱年果腹都成问题。
老三已中秀才,虽然县学免了束脩,但是笔墨纸砚什么的仍是一大笔开销,原本家里的情况撑不到下半年,但让老三退学又实在可惜,现在还好有小穗,粮食不再发愁,日子好过许多。
那边能实现每个人吃饱饭,还读的了书,可见是多么富足。
如果读书不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那让小穗多学点,明白更多道理,以后走的路更顺。
看着孙女那张兴奋的小脸,林守田把那盒识字卡片端端正正地放在纸箱最上面,他转过身来,看着小穗,声音不高但很稳:“以后在屋里自己学,知道吗?”
小穗点点头。
窗外阳光正盛,透过枣树的叶子却像是洒了一地碎金,日光就在小穗识字的间隙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小穗就醒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往早市跑,昨天刚给童小哥交了一批货,家里的米和面都还有,奶奶说今天歇一歇。
她穿好衣裳,叠好被子,踮着脚尖把爷爷放在床头的识字卡片拿过来,一张一张翻着看。
有的她已经认识了,有的还不认识,她把认识的放在左边,不认识的放在右边,不认识的那摞比认识的厚得多。
她用手指描着卡片上那些陌生的笔画,小穗正描到一个“水”字,忽然被院子里一声尖锐的哭喊打断了。
是林盛安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平时摔跤蹭破皮的那种哭,也不像和哥哥们抢东西输了的那种嚎,那是一种被吓坏了的、带着撕裂感的惨叫,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冷不防咬了一口。
小穗手里的识字卡片滑落在床上,她光着脚跳下床就往院子里跑。
陈兰芝正在灶台前添柴,听见那声喊,手里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
西屋里李氏放下正在穿线的针,针尖扎进了手指都没觉得疼。
东屋里刘氏正在梳头,听到盛安的声音,梳子扯断了几根头发也顾不得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声哭喊里凝固了一瞬,然后同时往院子里冲。
后院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盛安跌坐在鸡圈旁边的泥地上,两手死死捂着右小腿,指缝间不断有血往外渗,把地上的干土洇成了深褐色。
他面前是一道裂开的竹篱笆,那篱笆原先是鸡圈,不过去年就空了,连着旱了三年,竹子早就干酥了。
谁也没注意到,一根斜劈出来的竹片从中间断裂,锋利的口子像一把斜插在地上的刀。
早上林盛安端着洗脸水,去后院浇那几棵蔫头耷脑的菜苗,走过篱笆的时候,木盆挡住了脚下的视线,劈开的竹片正好划过他的小腿。
血从那条巴掌长的口子里涌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泥水里,化成一朵朵暗红色的泥花,旁边倒着一只木盆,水洒了一地,浇菜苗的那点水全混在了血水里,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刘氏是第一个冲到盛安身边的。
她跪在地上把儿子的腿抱进怀里,那血就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流,热热的,黏黏的,怎么也止不住。
她用袖子去捂伤口,袖口瞬间就被血浸透了,从藏蓝色染成了深黑色,她又赶紧用手掌压上去,血又从指缝间涌出来。
“没事没事,娘在这儿!”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抖,但她把盛安的腿抱得死紧,好像只要她不松手,那血就不会再流了。
林盛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想哭又不敢大声哭,只发出一声声压着的呜咽,那声音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紧。
李氏端了清水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把盛安腿上的血和泥擦掉。
可水刚冲上去就被新涌出来的血冲开了,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清水盆里洇开一团团暗红色的血丝。
陈兰芝从屋里抱了件旧衣裳出来,蹲在旁边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手指翻飞着往盛安小腿上缠,可布条缠上去没一会儿就被血洇透了,换一条,又洇透了。
她缠到第三层的时候手开始抖,因为那血根本止不住。
林守田推开众人蹲下来只看了一眼伤口,颤抖地说:“这么深的口子,得请郎中!”
林大江赶紧往院外跑,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手撑了一下门框又接着跑。
林二河把盛安从地上抱起来抱进堂屋,让他躺在竹床上。
几个哥哥想上前,又怕耽误止血,站在了原地。
小穗站在人群外面,赤着脚踩在凉冰冰的泥地上,看着盛安哥那条被血染红的小腿,看着大伯娘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看着那条昨天还跟着她跑上跑下的小腿此刻血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凑过去,被李氏一把拉住了。
李氏把她拉到身后,不让她看那滩血,可小穗偏过头还是看见了,盛安的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紧闭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疼得嘴唇都在发颤。
郎中是被林大江背着一路小跑过来的,药箱在背上哐当哐当地响。
村里的赵郎中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背也有点驼,蹲下来看伤口的时候眉头越皱越紧。
他从药箱里翻出一包发黄的草药粉,抖着手往伤口上敷,可药粉撒上去就被血冲开了,又撒一包,还是冲开了。
老郎中看了看伤口,又翻了一下药箱,摇了摇头。
“伤口倒不算太深,没伤着骨头,可这血止不住,得用金疮药。”
他把药箱里所剩无几的几包草药翻了又翻,声音沉下去:
“今年天旱,山上的草药早干死了,我这也没有存货了,普通的草药粉根本不行,得去县城药铺买上好的金疮药,越快越好。”
他顿了一下,说:“这孩子伤口沾了泥,虽说用清水冲了,可天热,最怕后面发热,要是今明两天发起热来,那才是要命的。”
发热,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泼在在场每个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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