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王顺陨落
她从未听过王顺谈及自己的过往,朝堂上下,世人只知大太监王顺权倾朝野、修为深不可测、心思阴诡手段狠辣,无人知晓他的出身,无人知晓他的修行来历。
“那一年,先帝初登帝位,年少轻狂,朝局动荡,藩镇割据,四方作乱,朝野暗流汹涌,无数逆臣暗中勾结,欲颠覆新朝。”
王顺语速极缓,一字一句,细数百年前的往事,声音轻柔,带着追忆与虔诚。
“老奴彼时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内侍,无权无势、无修为无靠山,唯一能做的,便是寸步不离护在先帝身侧。”
“那一次,逆臣兵变,刺客围宫,刀锋直指先帝心口。老奴以身相护,替先帝挡下致命一击,浑身经脉寸断,脏腑破碎,濒死垂危,彻底断了修行前路,本该当场殒命。”
“是先帝……”
说到此处,王顺浑浊的眼底骤然泛起细碎泪光,语气带着百年未曾言说的滚烫赤诚。
“是先帝于心不忍,见老奴忠心护主、以命相搏,不忍我忠魂枉死、无名消亡。”
“彼时先帝初掌大夏,身具完整大夏龙气,执掌社稷气运。为救老奴性命,先帝不惜自损根基、自折气运、损耗寿元,硬生生分出一半自身龙气,渡入老奴残破躯壳之中。”
轰!
一句话落,萧姒心神巨震,浑身龙气骤然翻涌!
她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一半大夏龙气!
大夏龙气,是一国社稷根本,是帝王立身之基,是天命皇权之源!
龙气完整,帝王方可稳固帝位、镇压山河、福泽万民、绵延国祚。
龙气受损,轻则国运衰退、帝王折寿、修行停滞,重则江山动荡、朝局崩坏、灾祸连绵!
先帝竟然为了一个卑微内侍,硬生生分出半壁龙气!
百年秘辛,惊天隐秘,今日方才得以揭晓!
王顺微微喘息,继续缓缓诉说这段尘封百年、无人知晓的往事。
“那半份龙气,浩瀚磅礴、生生不息、蕴养神魂、修复躯壳。”
“不仅硬生生将濒死的老奴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更以国运龙气滋养我残缺根骨,助我破格突破桎梏,踏入筑基之境。”
“也正是这半份龙气,支撑老奴活过百年光阴,撑过一世风雨,让我拥有镇压朝堂、制衡权臣、守护大夏的力量。”
“世人皆以为老奴天赋异禀、机缘逆天,殊不知,我这一生修为、一生寿命、一生权势,皆为先帝所赐。”
“龙气在,我便在,龙气存,我便活。”
百年谜题,尽数解开。
难怪王顺修为深不可测,却从无精进,百年停滞不前。
难怪他寿元远超常人,超脱武道常理。
难怪他一生忠于大夏、誓死护君、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他的命,他的能,他的一切,皆是先帝再造之恩。
萧姒怔怔看着眼前苍老垂危的老者,心底翻涌无尽震撼与酸涩。
百年时光,一朝洞明。
王顺微微抬手,感受着体内缓缓消散、归于天地的温热龙气,脸上露出此生最安然、最坦荡的笑容。
“今日,老奴燃尽残躯、耗尽灵力、了结叛局、安定社稷,护陛下筑基大成,护大夏重归安稳。”
“百年重担,一朝卸下。”
“先帝托付,毕生执念,今日终可圆满。”
“老奴活了百年,守了三代帝王,护了大夏百年安稳,临死之前,还能亲手肃清逆贼、平定宫乱、定鼎乾坤……”
“无愧于先帝托孤之恩,无愧于大夏养育之情,无愧于自身百年忠魂……”
“这一世,无怨无悔。”
字字赤诚,句句泣血。
百年隐忍,百年背负,百年误解,百年坚守。
他背着满朝唾骂、万世污名,默默替先帝守着江山,替大夏挡着风雨,替新君铺着前路。
如今大局已定,新君长成,山河安稳,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担,坦然离去。
广场之上,无数禁军将士垂首肃立,不少人眼底已然泛红,心中对这位老太监所有的猜忌、鄙夷、偏见,尽数化为无尽敬畏与惋惜。
大忠无声,大德无名。
王顺微微抬眸,看向身前神色动容、龙气凛然的萧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郑重嘱托。
“陛下,老奴即将归去……还有一事,告知陛下,以安君心。”
“先帝渡我之半壁龙气,并非永久依附老奴躯壳。”
“龙气为国之根本,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大夏山河,属于大夏正统帝王。”
“老奴百年苟活,全靠龙气运养。今日我神魂溃散、生机断绝,待我陨落之后,这封存百年的半壁大夏龙气,将尽数挣脱束缚,重归社稷、重归皇城、重归陛下一身。”
“届时,陛下将汇聚完整大夏龙气,气运圆满、根基无缺,执掌万里河山,镇压四方动荡,福泽天下万民……”
“无需担忧龙气缺损,无需顾虑国运折损……先帝当年损耗的根基,今日,尽数补全。”
轰!
又是一道惊天讯息,砸在萧姒心头!
百年缺憾,今日圆满!
先帝当年分龙救人、自损国运留下的隐患,困扰大夏百年气运不足、朝堂不稳的根源,竟会在王顺陨落这一刻,彻底弥补!
她今日突破筑基,本就是自身蜕变,待龙气归位,气运圆满,她的前路、大夏的前路,将再无桎梏!
萧姒喉咙微哽,轻声开口:“王大监,朕知晓了。”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动容,帝王威仪尽数褪去,只剩真心感念:“百年辛苦,你受累了。”
听见这句宽慰,王顺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璀璨微光,仿佛此生所有委屈、所有隐忍、所有背负,都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他缓缓松开紧绷的心神,放松佝偻的身躯,原本浑浊灰暗的眼眸,一点点变得澄澈安宁。
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最后一缕生机,缓缓消散。
萦绕周身百年的半壁龙气,化作丝丝缕缕的金光,脱离躯壳,盘旋升空,温柔笼罩整座皇城,静静流转,等待归位。
他嘴角始终挂着安然无悔的笑意,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巍巍皇城,看了一眼年少英武的女帝,看了一眼终于安稳太平的大夏山河。
“先帝……老奴……不负所托……”
“大夏……永安……”
轻声呓语落下,话音戛然而止。
苍老的头颅微微一垂。
那双守护大夏百年、看透朝堂风云、忍尽世间荣辱的眼眸,彻底闭合。
气息,彻底断绝。
身躯,彻底松弛。
百年忠魂,就此陨落。
风,骤然静了。
整座御清殿广场,死寂无声。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老者苍老安详的面容上,明明是暖阳,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刺骨冰凉。
百岁忠监,一生隐忍,一世孤勇,终落幕于此。
他生于深宫微末,死于社稷安稳。
起于忠心护主,终于山河太平。
半生污名无人懂,一世忠魂天自知。
萧姒静静伫立原地,周身龙气翻涌不息,心底一片酸涩空茫。
她看着身前静静垂首、再无生机的老者,久久未曾言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撕心裂肺的悲痛。
只有一种沉沉的肃穆、深深的敬畏、淡淡的怅然,笼罩心头。
百年风雨,一人独扛。
百年骂名,一身独担。
百年守护,一世无悔。
良久,她缓缓抬手,拢下袖袍,身姿挺拔如松,帝王威仪再次覆身,清冷的声音响彻整座皇城广场,庄重肃穆,响彻云霄。
“王顺,侍奉大夏三代帝君,隐忍百年,忠肝义胆,护国安邦,定鼎乱局,肃清奸邪,功在社稷,泽被万民。”
“今追封忠贤武王,配享太庙,入祀忠祠,世代供奉,永垂不朽。”
“其百年污名,今日尽数洗去!朝野内外,天下万民,自此知晓,大夏有臣,名王顺,一生忠贞,万古流芳!”
圣音朗朗,涤荡百年沉冤!
百年误解,一朝昭雪。
百年污名,今日尽除。
广场之上,所有将士、侍卫、降兵,齐齐垂首,躬身致礼。
“恭送忠贤武王!”
整齐肃穆的呼喊,震彻天地,回荡皇城。
响彻百年,终有人为他正名,为他颂德,为他铭记这一生无人知晓的赤诚与孤勇。
与此同时,天际盘旋的金色龙气骤然一动!
漫天金光汇聚、流转、奔腾,如同百川归海,浩浩荡荡朝着萧姒周身涌来!
百年分离的半壁龙气,彻底归位!
残缺百年的大夏国运,今日圆满无缺!
磅礴无边的气运之力笼罩己身,萧姒周身龙光大盛,筑基境界彻底稳固,根基圆满,神魂澄澈,心境再度升华!
她抬手望着万里晴空,眼底闪过坚定无比的光芒。
王大监,你毕生守护的大夏,朕定会护好。
你毕生期盼的盛世,朕定会亲手开创。
你隐忍百年、负重百年的江山,从今往后,朕必令山河无恙、国泰民安、千秋鼎盛、万代永安!
风过皇城,带走硝烟血腥,带走百年沉郁。
旧的时代,随王顺陨落彻底落幕。
新的盛世,随龙气圆满、女帝崛起,浩荡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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