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世界很大
涧谷之间,碎石满地,断剑的残片静静躺在尘土之中,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聂沧澜躬身长揖,脊背压得很低。身后一众落云宗弟子个个神色惶惶,方才叶泠那一袖之威,一指碎灵剑的场面,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心底。
先天与宗师之间,是一道几乎不可能逾越的天堑,继续顽抗,只会徒增伤亡,甚至给宗门招来灭顶之祸。
林锋立在聂沧澜身后,半边衣袖已经被虎口涌出的鲜血浸透,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心中的不甘如同野火熊熊灼烧。
剑宗圣子的骄傲,在方才那一击之下被碾得粉碎,可他依旧咽不下这口恶气。
“聂沧澜!你何必向她卑躬屈膝!”
林锋咬牙低吼,声音嘶哑,“她不过孤身一人,我等尚有数十名门人在此,拼死一搏,未必不能拖住她!只要消息传回宗门,我剑宗长辈转瞬便会赶来!”
此话一出,落云宗诸多弟子脸色骤然一变。
拼死拖住一位宗师?这谈何容易。方才数名剑宗精锐连对方衣袖都未曾碰到,便直接昏死在山壁之下。
就算数十人一拥而上,也不过是白白送命。
宗师灵力浩瀚,领域一开,先天武者如同笼中之雀,再多人数也填补不了境界的鸿沟。
聂沧澜眉头紧锁,猛地回头看向林锋,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林圣子!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真要全部葬身这黑风古涧,你才肯罢休吗!”
“是刘屹独占洞府至宝,理当交出!”林锋不肯认输。
叶泠静静伫立在原地,素白衣衫被山涧穿堂风微微拂动,袖口暗金色莲纹流转微光。她淡漠的目光落在争执的二人身上,没有半分急躁,仿佛眼前这群气急败坏的先天武者,不过是吵闹的蝼蚁。
“搬出宗门长辈,以此胁迫于我?”
叶泠缓缓开口,声音清泠,回荡在幽深谷涧,“若是剑宗长辈知晓,你们为抢夺机缘,捏造罪证,设下圈套围杀同阶武者。你觉得,他们会为你出头,还是会将你带回宗门问罪?”
一句话,如同冷水浇在林锋的心头。
林锋身子猛地一僵。
此事本就理亏。
宗师洞府乃是无主遗迹,各凭本事夺宝,刘屹没有半分偷盗之举。
是他贪心不足,洞府之内落败之后,不甘心机缘落入旁人之手,才绞尽脑汁编造出盗取重宝的说辞,拉拢落云宗一同布局伏击。
这件事见不得光。
一旦闹到两大宗门高层面前,理亏的反而是他剑宗。到时候别说讨要宝物,他这个圣子,怕是还要受到宗门重罚。
聂沧澜心中也是重重一叹。
当初便是被林锋口中的先天灵晶、绝世灵材蛊惑,又想着为落云宗殒命的弟子讨回些许补偿,才一时糊涂趟了这趟浑水。如今细细回想,从头到尾,皆是林锋一己私欲作祟。
“林圣子,事已至此,不必再多言。”
聂沧澜转过身,再度面向叶泠,深深俯首。
“我落云宗,今日彻底退出此事。往后我落云宗上下,绝不主动寻刘屹少侠的麻烦。今日鲁莽冒犯,改日我落云宗自会备上赔礼,登门致歉。”
说完,聂沧澜手臂一挥。
“落云宗弟子,随我撤退!”
一众落云宗弟子如蒙大赦,连忙扶起几名受伤的同门,不敢再多看场中的宝物一眼,列队向后退去。
路过岩壁边的刘屹之时,不少人目光躲闪,满心羞愧,再无半分之前的凶戾。
转瞬之间,谷中便只剩下剑宗一方人马。
林锋眼睁睁看着盟友就此抽身离去,心中又怒又慌。原本数十人合围,如今只剩下剑宗二十余位弟子,还要带上数名已经重伤昏迷的同门。
单凭这些人手,面对一位活生生的宗师,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可就此空手离去,洞府所得的种种奇珍,便彻底和他无缘。
数月筹谋,一番苦战,最后落得一场空,叫他剑宗圣子颜面何存。
他死死攥着淌血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抬眼看向叶泠:“叶泠圣女,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可刘屹身怀洞府重宝,身上机缘无数。就算今日我不能动手,难道你能时时刻刻守在他的身边?江湖辽阔,总有无暇顾及的时候!”
这话便是赤裸裸的放话威胁。今日迫于宗师威势退走,可日后只要逮住机会,依旧会再来寻刘屹的麻烦。
靠在岩壁上的刘屹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肩头伤口牵动,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浑身上下大小伤口无数,体内灵力耗损大半,经脉多处受创,此刻的他,十成实力连两三成都发挥不出。若是叶泠一旦离开,日后再遇上林锋,他绝难活命。
叶泠眸光微冷。
“你以为,今日我放你们离开,便是任由尔等日后再行报复?”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指尖微光流转,浩瀚的宗师灵力缓缓铺开,无形的威压笼罩住所有剑宗弟子。谷间乱石纷纷离地悬浮,簌簌震颤。
林锋心头大骇,连忙横起半截断剑挡在身前:“你要干什么!我乃是剑宗圣子,你若杀我,便是正式与剑宗开战!渡厄教纵然实力强横,也休想轻易扛下剑宗的怒火!”
“我并未说要取你性命。”叶泠淡淡说道,“但今日尔等动了杀心,若是不加以惩戒,转头便会继续伺机行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音一落,她玉指轻轻向前一点。
柔和却无可抗拒的乳白色梵力如同潮水席卷而过。一众剑宗弟子只觉得浑身经脉被一股力量禁锢,体内奔腾流转的先天灵力骤然滞涩,如同河道被巨石封堵。不少弟子闷哼出声,灵力在经脉之中冲撞,个个脸色发白。
林锋只觉得自己一身先天大成的修为,正在被一股力量震荡压制。他疯狂催动功法,想要挣脱禁锢,可宗师境界的力量高高在上,他所有挣扎都如同蚍蜉撼树。
“不——!我的修为!”林锋失声惊呼。
并非废除修为,却是以渡厄教的梵力,在他经脉之中种下一道灵力禁制。往后三月之内,他一身先天大成修为会被强行压制到先天初期,难以施展高强武技。若是强行催动力量,经脉便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其余剑宗门下,也尽数被种下同款禁制。
三月时间,修为跌落,实力大损。对于一心争强好胜的宗门弟子而言,已是极为沉重的惩戒。
“这道禁制,三月之后自行消散。”叶泠的声音传入林锋耳中,“这便是尔等设下陷阱,围杀同道的代价。三月之内,若是再敢寻刘屹的麻烦,这道禁制便会直接崩碎你们的经脉,终生修为尽废。”
林锋浑身气血翻腾,又惊又怒,心中恨意几乎蚀骨,却不敢再多说半个不字。方才叶泠若是想要他的性命,早已身死道消。如今留他性命,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他咬碎钢牙,死死压抑住心中的滔天怨毒。
“我……记下了。”
林锋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力垂落的手腕,又望了一眼岩壁下满身伤痕的刘屹,再不敢多做停留。
“我们走!”
他挥了挥手,剑宗弟子搀扶起昏迷倒地的同门,收拾起断裂的兵器,狼狈不堪,匆匆向着黑风古涧谷口撤离。
片刻之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幽深山涧终于恢复安静。
山风穿过涧谷,吹动地上的尘土与血迹。场中只剩下叶泠,还有背靠岩壁,满身疮痍的刘屹。
危机彻底散去,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刘屹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袭来,肩头、后背的伤口持续不断流出鲜血,染透了身上的劲装。他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直接滑倒在地,连忙伸手撑住身后冰冷的山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叶泠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浑身累累伤痕之上,清冷的眉眼掠过一丝关切。身形一晃,白衣倩影便已经来到刘屹身前。
“伤势很重。”叶泠轻声说道,抬起素白的手掌,温和的乳白色梵力缓缓涌入刘屹的体内。
渡厄教的梵力本就擅长疗伤渡厄,温润柔和的力量游走四肢百骸,修复受损撕裂的经脉,压制住伤口不断涌出的血气。原本灼烧一般的剧痛,顿时消减大半,翻腾紊乱的内息,也一点点平复下来。
一股暖意流淌全身,刘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多谢圣女相救,这份恩情,刘屹没齿难忘。”刘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弱,眼神却无比真诚。
若是方才叶泠晚来片刻,此刻他早已死在林锋一众刀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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