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零三十六章 这条路，很长
“收到。”年轻工程师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指挥大厅走去。
食堂里人声依旧，杨帆的目光越过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荒漠，停在那处沙丘背坡的方向。那里此刻，正有一双沉默的“眼睛”，对准了这座藏着的装置。
他收回视线，低头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
“一炉一炉来。”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那座隔着千里之外、同样盯着数据屏的人，“急不得，也躲不掉。”
入夜，指挥大厅灯火通明。
年轻工程师带着算法组，把扰码方案的时序整段重写。辅助加热器的启停规律、功率曲线的形状、频段分布，全部换了一套全新的逻辑，和上一轮实验彻底错开。
“新时序里，我们加了一段伪随机漂移。”工程师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就算他们拿两轮数据做交叉比对，也找不出任何规律性的破绽。”
杨帆站在屏幕前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发回总部，让童娟那边同步把监管后台的日志接口状态核一遍。确保他们设备一开机，镜像就同步到位。”
“收到。”
这时，通讯终端震了一下。杨帆低头一看，是吴浩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一行：
“分区涂层进度，今晚同步一次。十二小时实验的窗口，等材料这边落定再开。”
杨帆看着那行字，停顿了几秒，回了两个字：
“明白。”
他放下终端，重新走回主控台前。屏幕上的扰码波形还在跳动，辅助加热器的通断时序，在夜色里安静地编织着那套别人看不懂的规律。
戈壁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荒原深处那种干燥、粗粝的气息。杨帆在工位上坐下，把明天要用的实验方案又翻了一遍。
这条路，很长。但每一步，都有人和他一起，踩得结结实实。
又过了两天，材料实验室的进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方研究员这天一早起来，就带着核心区那条配方线做了首轮台架验证。恒温炉里，新涂层试样在模拟的高温粒子冲刷下连续运转了数小时，晶格结构依旧完整。
“核心区配方，通过首轮验证。”他把报告递给杨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亮色，“抗冲刷性能，比第三代材料又提了一截。”
杨帆接过报告，快速扫过上面的数据：“过渡带那条呢？”
“还在磨。”方研究员说，“张教授那边昨晚又发来一组新的晶格配比参数，今天上午试着起了一炉，还在等结果。”
“好。”杨帆把报告折好收进口袋，“等三条线都过了台架，就装腔体，跑联合验证。”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戈壁的天光清亮，风沙比前几天小了不少。
“等这轮联合验证过了，”他顿了顿，语气放轻说道：“就冲十二小时。”
午后，总部研发中心，张教授和杨帆的远程连线刚接通。
张教授面前铺着摊开的配比参数表，推了推眼镜：“过渡带这条线，卡点主要在冷热交替的应力耦合上。我试了三组晶格配比，只有最后一组能把循环疲劳寿命拉过目标线。”
“那组配比，稳定性够吗？”杨帆问。
“台架上跑了一天，没问题。”张教授说，“但离‘长期稳态商用’的标准，还差一步。我想再加一组长期老化试验，模拟十年服役周期的加速磨损，再定最终配方。”
杨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张教授，就按您说的办。宁可多等几天，也要把配方彻底磨扎实。核聚变腔体不是别的东西，装上去，就是十年二十年的账。”
“你有这个耐心，我就放心了。”张教授语气里带上一丝赞许，“年轻团队里，像你这样沉得住气的，不多。”
“是吴总带出来的节奏。”杨帆说，“稳，永远是第一位。”
连线挂断，杨帆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他翻开通讯录，拨通了邹小东的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邹小东干练的声音传来：“杨总，新一批分区涂层基底构件，图纸我这边已经收到了。三条线，各备一批毛坯，产线今天就能排上。”
“精度方面，按纳米级标准卡。”杨帆说，“核心区的构件，表面粗糙度再压一档。装腔体之前，我不想再出装配残留那类问题。”
“放心。”邹小东声音笃定，“这次我让智造产线全程双工序复核，每一件出厂的基底构件，都附带完整的检测报告。上次那点尾巴，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辛苦了。”杨帆说。
“应该的。”邹小东笑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你守戈壁，我守产线，各管一摊。”
挂断电话，杨帆看了一眼窗外。戈壁的落日正把整片荒原染成深橘色，实验主楼的轮廓在光影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总部那边的吴浩，想起隔着几千公里、同样盯着这条线的每一个人。这条通往“长期稳态商用”的路，确实很长。但此刻站在这里，他第一次觉得，那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终点，正在一块砖、一块砖地，变得越来越近。
而他，只需要把眼前这一步，踩结实。
一周后的清晨，戈壁的风沙难得地小了下来。
材料实验室里，三条分区配方的台架验证，全部通过。方研究员把三组试样并排摆在操作台上，用放大镜逐一检查过晶格结构，才直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
“三条线，都过了。”他说，“可以装腔体了。”
杨帆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三枚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的试样，沉默了几秒说道：“那就装。”
装配工作从午后开始，一直持续到傍晚。方研究员带着材料组，把三套分区涂层构件按照预先划定的区域，逐一安装进腔体。核心冲刷区用最高耐冲刷的配方，过渡带用抗循环疲劳的配方，低温外围区用兼顾成本的基础防护。
每一片构件就位前，都经过洁净布反复擦拭，粉尘传感器全程监控，数值始终压在红线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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