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主峰论道,言语交锋!
主峰的禁制,无声裂开一道口子。
叶慕晴收起青翼风鸾,独自一人,踏上了静云洞府前的石阶。
陈景山和秦挽月送到外院,便不敢再往前走了。
外院门口,一名筑基初期的女弟子低头引路。
叶慕晴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她的心思,全在前头。
石门打开。
一股浓郁的灵雾扑面而来。
四阶灵脉的泉眼,果然就在这里。
会客厅里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青衫男子,看着也就三十岁上下,神色淡淡。
他的肩头,趴着一团淡紫色的绒毛。
叶慕晴的呼吸,顿了一下。
找到了!
就算她早有准备,真正见到这小东西,心口还是狠狠跳了两下。
绒毛蓬松,还没巴掌大。
可隔着数丈,她就能感觉到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腰间灵兽袋里,风雷豹已经一动不敢动了。
真的是紫霄雷煌鸟!
她强行把目光从那团绒毛上挪开,又探出一缕神识,扫了椅上的人一眼。
元婴初期。
法力不算多浑厚,气息也寻常。
比她想象的,还要普通一些。
叶慕晴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当然不知道。
《天蚕敛息诀》大成,顾长青想让她看见什么,她就只能看见什么。
初期圆满,只露初期。
至于这一身魔猿肉身,更是半点都没露。
底牌这种东西,能少露一张,就少露一张。
“南离国御灵宗叶慕晴,见过顾道友。”
叶慕晴微微欠身,一举一动都带着大宗真传的矜持。
她称的是道友。
不是前辈。
顾长青也没在意,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就落到了她手上。
“东西呢?”
叶慕晴愣了一下。
她这副容貌身段,从小到大,不知迷倒过多少男修。
就算是宗内的元婴长老,头一回见她,眼神也总要多停片刻。
这人倒好。
看她,跟看一根木头没什么两样。
她压下心里那点不快,抬手送出紫黑木心。
“百年雷元木心,贺道友喜得灵宠。”
木心飘到半空,电弧噼啪作响。
顾长青肩头那团绒毛,一下子活了。
小脑袋猛地抬起,鼻孔扇了扇。
啾!
它从肩头扑腾起来,歪歪扭扭飞过去,一口叼住了木心。
那木心比它整个身子都长,它却半点不管。
咔嚓咔嚓。
坚硬如铁的雷元木心,被它从头啃到了尾。
几个呼吸的工夫,一尺多长的木心就只剩下了一点渣。
它连渣都不放过,低头啄得干干净净。
然后晃晃悠悠飞回顾长青肩头。
顾长青心神一动。
血契那头,那股忽高忽低的气息,总算平稳下来了。
这东西,确实对症。
叶慕晴看得眼角直抽。
她自家那只风雷豹,一截木心要啃上大半个月。
顾长青收回目光,抬了抬手。
“坐。”
林碧瑶低着头端上灵茶,又低着头退了出去。
叶慕晴在对面的石椅上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盏,就没再碰。
“叶道友从南离国来。”
顾长青开口了。
“南离国如今,是个什么局面?”
这才是他让她上山的原因之一。
苍梧国的情况,他摸得差不多了。
可苍梧国之外是什么样子,他知道得太少。
叶慕晴嘴角微微上翘。
果然是偏僻地方出来的。
她也乐得说。
说得越多,这位老祖就越该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南离国,比苍梧国大出三倍不止。”
“灵脉也比这里强得多,四阶灵脉不算稀罕,稍大些的宗门,都能占上一条。”
“真正的大宗,脚下都是五阶灵脉。”
顾长青神色不变。
“化神呢?”
“自然是有的。”
叶慕晴下巴微抬。
“我御灵宗,就有化神老祖坐镇。”
“除此之外,像乾元宗这样的大宗门,也有化神天君压阵。”
“南离国的格局,就是这几位天君定下的。”
“至于元婴……”
她笑了笑,看了顾长青一眼。
“元婴真君在苍梧国是一方霸主,在南离国,大宗门的长老多的是。”
顾长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心里却把这番话过了一遍。
乾元宗,有化神。
他杀的那个韩天寿,只是人家的一位长老。
好在齐元礼他们都立了天道誓言,魂牌一碎,乾元宗也只知道人死了,查不到他头上。
这笔账,暂时算不到青云宗。
可早晚的事,谁也说不准。
天外有天。
修为,还是不够。
“那苍梧国呢?”他问,“南离国的人,怎么看苍梧?”
叶慕晴轻轻笑了一声。
“恕我直言。”
“苍梧国,灵气稀薄,传承断绝。”
“这么多年下来,正魔两道加在一块儿,也没出过一个化神。”
“在我们南离国眼里,就是一片乡下地方。”
顾长青点点头。
“说得不错。”
他又问了一句。
“苍梧国的元婴,除了三大宗,还有多少?”
叶慕晴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道友不会真以为,元婴都在那三家吧?”
“你们这边总说,四阶灵脉全被三大宗攥在手里。”
“那是摆在明面上的。”
“顶级的二流宗门,不少都藏着一两位元婴。”
“有的祖上传下来一条四阶灵脉,捂得严严实实,从不声张。”
“有的没有,就花大价钱,向别家租借灵脉,闭关结婴之后,再回自家山门。”
“灵石给够了,什么灵脉租不到?”
“这些人平日不露面,你们东南这种地方,自然听不到。”
“这还只是灵脉。”
“灵脉之外,还有魔脉呢。”
“魔修吃的是魔气,一条上好的魔脉,一样养得出元婴。”
“西陲那些魔门,明里暗里,也有不少元婴。”
顾长青手指在茶盏上轻轻一停。
他想起了秦挽月那句话。
有名有姓的四阶灵脉,一共不超过五条。
有名有姓。
那没名没姓的呢?
这苍梧国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这番话听下来,他既没有恼,也没有接话。
叶慕晴反倒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这人多少要动点气。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绕弯子了。
她坐直身子,目光落到顾长青肩头。
“顾道友。”
“我今日上山,除了贺喜,还有一桩买卖想和道友谈。”
来了。
顾长青放下茶盏。
“说。”
“这只紫霄雷煌鸟,请道友让给我。”
叶慕晴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知道它已经认了主。”
“方才我就看出来了,是一门血契,手法还很古老。”
“这也无妨。”
“我御灵宗传承数千年,只要主人自愿,这血契就解得开。”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块中品灵石。”
“再加三瓶元婴期可用的丹药,全是我御灵宗丹房所出。”
“这个价,放到整个苍梧国,也没人出得起。”
顾长青没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挠了挠肩头那团绒毛。
雏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叶慕晴以为他在心动,语气又放缓了些。
“道友是聪明人。”
“御兽一道,讲究的是传承。”
“如此异种,跟着道友,只能在这山里吃些寻常雷材,白白糟蹋了。”
“到了我御灵宗,它才能真正长成。”
顾长青还是没说话。
叶慕晴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再者。”
她端起茶盏,轻轻转了转。
“昨夜那片紫云。”
“我隔着数千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得见,别人也看得见。”
“这苍梧国里,想要这只鸟的人,不会少。”
“南离国那边,只怕也有不少人已经得到了消息。”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顾长青。
“道友虽说是元婴修士,可毕竟只是初期。”
“青云宗这份基业,来得也不容易。”
“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与其将来被人上门抢走,赔上一宗上万条性命……”
“不如现在换些实在的东西。”
“也算与道友结个善缘。日后青云宗有事,我御灵宗,也能说得上话。”
话说得客气。
意思,再明白不过。
洞府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灵泉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雾气。
顾长青看了她一会儿。
“说完了?”
叶慕晴一怔。
“道友的意思是……”
“不换。”
两个字,干脆利落。
叶慕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道友。”
她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
“你可想清楚了?”
“我御灵宗的面子,在南离国,还从没有人这样驳过。”
“这里是苍梧。”
顾长青语气平平。
“茶喝完了,就下山吧。”
叶慕晴霍然站起,胸口一阵起伏。
她活了二百多年,何曾被人这样打发过?
一个偏僻小国的元婴初期。
宗主是个假丹。
竟敢这样跟她说话!
她目光一转,落到了那点木心的残渣上,冷笑一声。
“那我这木心,道友可是收得心安理得?”
顾长青抬起眼皮。
“叶道友不是说,这是贺礼?”
“你!”
叶慕晴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涨红了。
这人,这人的脸皮,比石门还厚!
她右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暗金残片硌得掌心生疼。
脑海里,沧溟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别急,丫头。”
“这里是人家的主峰,有四阶灵脉和大阵,不是动手的地方。”
叶慕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好。”
她冷冷一笑。
“今日之言,道友可别后悔。”
顾长青没有再看她,低头逗弄着肩头的雏鸟。
叶慕晴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可她刚走出三步。
嗡!
灵泉里的雾气,猛地往一边斜了过去。
叶慕晴脚步一顿。
石桌上那盏没喝完的灵茶,水面荡起了一圈圈细纹。
顾长青抬起了头。
肩头的雏鸟也不再眯眼,绒毛根根炸开,冲着西边发出一声尖细的鸣叫。
是天地元气!
方圆数百里的天地元气,正在往西边流!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张开了一张大口。
顾长青神识轰然铺开,一直铺到西边的尽头。
然后,他的目光凝住了。
西边的天际线上,爬上来了一道黑线。
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高。
翻滚着,咆哮着,转眼吞掉了半边天。
那是西陲。
是阴罗宗的方向。
万里魔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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