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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洞府论道,借宝不还!


山呼声,渐渐平息。

孙乾依旧站在十丈之外,满脸堆笑。

他不但没走,还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顾道友。”

“老夫此番前来,除了道贺,还有一桩要事,想与道友当面相商。”

“不知道友,可否行个方便?”

顾长青看了他一眼。

心中,已然有数。

要事?

无非就是腰间这把尺子。

孙乾的目光,方才在破法尺上停留了足足半息,自以为藏得很好。

可在元婴神识之下,这点小动作,跟脸上写字没什么区别。

顾长青又扫了一眼孙乾的气息。

元婴初期。

和自己同阶。

方才在云层上攥了半天紫光,最后硬是没敢扑下来。

说明此人惜命,也识时务。

这样的人,不难打交道。

况且,对方既然笑脸相迎,自己也没必要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毕竟是万法宗的太上长老。

苍梧国三大一流宗门之一。

能不撕破脸,就先不撕。

“孙道友远道而来,自然要请进山门喝杯茶。”

顾长青淡淡开口,随即转头。

“景山。”

“弟子在!”

陈景山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上前。

“带人清理山门,安抚弟子。”

“护山大阵受损之处,尽快修补。”

“其余人等,各回各峰,无召不得靠近主峰。”

“是!”

陈景山领命,转身招呼三位副宗主。

贺兰山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数千名弟子,也在执事的吆喝声中,潮水般散开。

只是临走前,不少人还忍不住偷偷回头。

看一眼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眼神里,全是狂热。

顾长青袖袍一卷。

青光裹住孙乾,两人化作一道长虹,掠向主峰。

孙乾心头又是一跳。

这遁速……

比自己全力催动遁光,还快了三分!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的忌惮,又往上蹿了一截。

……

静云洞府。

外院禁制前,林碧瑶早已远远跪迎。

见顾长青领着一位紫袍老者落下,她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

“恭迎老祖!”

“奉茶。”

“是……是!”

林碧瑶慌慌张张起身,小跑着去了。

洞府会客厅内,陈设简单。

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角燃着一炉安神香。

顾长青随意落座,抬手示意。

“孙道友,请。”

孙乾拱手入座,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三阶灵脉。

泉眼就在脚下,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雾气。

他心中暗暗吃惊。

青云宗这种东南小宗,对外一直宣称只有二阶灵脉。

原来,藏得这么深。

顾长青作为老祖,如今突破元婴,已经有很多事情不需要藏了。

适当的展露部分实力,更能震慑宵小,减少麻烦。

所以才敢直接把对方请入洞府。

不多时,林碧瑶端着茶盘进来,奉上两盏灵茶,又低着头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乾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好茶。”

他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笑呵呵地开了口。

“顾道友。”

“恕老夫冒昧,有一事实在好奇,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请讲。”

“道友这一身修为,法体双修,剑意圆满,元婴凝实得如同老怪。”

“这等根基,绝非寻常小宗能培养得出来。”

“不知道友……出身何处?”

顾长青端起茶盏,不急不缓。

“山野之人,无甚出身。”

“青云宗外门弟子出身,熬了几十年,侥幸有些际遇罢了。”

孙乾笑容不变。

心里却是一声冷笑。

侥幸能侥幸成这样?

他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那道友的师承……”

“老夫观道友剑意,古朴凌厉,颇有几分上古剑修的路数。”

“莫非是哪位隐世前辈的高徒?”

“师承?”

顾长青放下茶盏,似笑非笑。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教过顾某的人不少,说起来,都不值一提。”

滴水不漏。

孙乾眼皮微微一跳。

说了等于没说。

他不甘心,又笑着试探了一句。

“那……不知道友今年贵庚?”

“老夫观道友容貌,不过三十许人。”

“但修仙之人,容貌做不得准。”

“想必道友,也是苦修了数百年,才有今日之成就吧?”

这一问,才是真正的杀招。

出身可以编,师承可以瞒。

可修为和年岁,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一个人修了多少年,大致就能推断出他走的是什么路,背后站的是什么人。

若是苦修四五百年才结婴,那顾长青不过是个大器晚成的寻常修士。

有手段,但没背景。

动起来,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孙乾盯着顾长青的眼睛,等着答案。

顾长青却笑了。

这个问题,倒没什么好瞒的。

“孙道友说笑了。”

“顾某今年,刚满百岁。”

啪嗒。

孙乾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一滴茶水,溅在了紫袍袖口上。

“多……多少?”

“百岁。”

顾长青神色平淡。

孙乾张了张嘴。

半晌,没发出声音。

百岁的元婴!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修仙界有句老话。

百岁筑基,是庸才。

百岁金丹,是俊杰,放在一流宗门里,也能当个真传弟子供着。

可百岁元婴……

那是什么概念?

孙乾自己,是在三百一十七岁那年,靠着破法尺斩了心魔,才勉强结婴。

万法宗开宗三千年,最快结婴的那位祖师,也用了一百六十余年。

天剑门萧玄策,号称北境剑道第一天才,结婴时也已两百多岁。

整个苍梧国。

往前翻一千年。

这么年轻的元婴真君,也能排进前三!

孙乾后背一凉。

脑子里,飞快地推演起来。

百岁结婴,法体双修,剑意圆满,成婴即无虚弱期……

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这得要多少天材地宝堆着?

多少高人在背后护着?

青云宗?

一个濒临灭门的三流小宗,连一枚结婴丹都拿不出来,凭什么养得出这种怪物?

除非……

孙乾瞳孔一缩。

除非他背后,另有其人!

隐世不出的老怪?

还是上古传承至今、从不在世间露面的隐世大派?

不管是哪一种。

都不是他孙乾,甚至不是万法宗,能招惹得起的。

难怪此人行事如此霸道。

灭赤煞,斩铁屠,一指屠尽魔甲宗五百重甲。

眼睛都不眨一下。

原来是有恃无恐!

想到这里,孙乾越想越心惊。

自己方才在云上,竟然还想着偷袭此人?

若真动了手……

就算侥幸得手,他背后的那位老怪找上门来,万法宗拿什么挡?

冷汗,又一次悄悄爬上了后背。

“孙道友?”

顾长青轻轻唤了一声。

孙乾猛地回过神,连忙挤出笑容。

“啊……失态了,失态了!”

“道友百岁成婴,实乃我苍梧国千年未有之奇才!”

“老夫活了三百多岁,今日才算是开了眼界!”

他嘴上恭维着,语气里的试探,已经不知不觉收敛了七八分。

再开口时,连称呼里都多了几分客气。

顾长青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

只不过,这老家伙自己脑补了一大堆东西。

那就让他脑补去吧。

被人当成背景深厚的隐世传人,总比被人当成没靠山的软柿子要强。

厅内安静了片刻。

孙乾端起茶盏,又放下。

放下,又端起。

终于,他干咳一声,目光落在顾长青腰间。

“咳……顾道友。”

“老夫还有一事。”

“道友腰间这把尺子,瞧着……颇为眼熟。”

顾长青低头,看了一眼破法尺。

三尺长,古铜色,尺身上的符文,在灵气中隐隐流转。

“孙道友说的是它?”

“正是,正是。”

孙乾搓了搓手,笑容里多了几分尴尬。

“实不相瞒,此尺乃老夫早年偶得的一件古宝,陪了老夫几十年。”

“前些年……一时疏忽,遗失在外。”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到了道友手中。”

“真是缘分,缘分啊……”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顾长青却像是没听懂一样,伸手将破法尺取下,横放在膝上,轻轻摩挲。

“原来是孙道友的旧物。”

“那倒是巧了。”

“此尺,顾某是在赤煞谷地宫的地火池里寻到的。”

孙乾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当时它泡在地火池中,吸了不知多少魔功与地火之力,顾某费了好大工夫,才将其炼化。”

顾长青抬起眼,语气平淡。

“说来也奇怪。”

“孙道友的古宝遗失在外,怎么偏偏就跑到了赤煞魔宗的总坛里?”

“还泡在厉天仇的地火池中?”

孙乾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道一流宗门的太上长老,与魔宗私相授受。

这事若是传出去……

万法宗的脸面,往哪搁?

他孙乾在宗门里的位子,还坐不坐得稳?

孙乾嘴唇动了动,干笑两声。

“这……这个嘛……”

“想必是厉天仇那魔头,不知从何处得了此尺,据为己有……”

“哦。”

顾长青点点头,也不戳破。

他将破法尺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

“既如此,顾某就不多问了。”

“只是这尺子,用着实在顺手。”

“结婴之时,域外天魔来袭,顾某便是靠它两斩天魔,才稳住了心神。”

“如今境界初成,后头还有许多用得着它的地方。”

他看向孙乾,笑了笑。

“不如就先借顾某用一段时间。”

“孙道友,意下如何?”

借用一段时间。

孙乾听得心里直哆嗦。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一年?十年?一百年?

说白了,就是不打算还了!

孙乾心头一阵绞痛。

那可是他的证道之宝,助他斩心魔结婴的古宝!

他张了张嘴,想要争一争。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论实力,眼前这人刚结婴就能一指屠灭五百重甲,自己成婴数十年都未必接得住。

论背景,此人百岁元婴,背后不知站着哪路通天人物。

论道理……

破法尺是从魔宗地火池里搜出来的。

真要撕破脸,对方只需把这事往外一抖。

身败名裂的,是他孙乾自己。

有错在先,哑巴吃黄连。

孙乾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然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应、应当的。”

“道友结婴不久,正是需要宝物护身的时候。”

“此尺能在道友手中发挥作用,也算是……也算是它的造化。”

“道友尽管用,尽管用!”

“不急,一点都不急……”

说完这句,孙乾端起茶盏,一口闷了下去。

灵茶滚烫。

他却浑然不觉。

心里在滴血。

温养了几十年的证道古宝,就这么借出去了。

顾长青拱了拱手,笑意温和。

“孙道友深明大义,顾某佩服。”

“日后道友若有用得着顾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孙乾连声称是,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可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顾长青低头,抿了一口茶。

破法尺在腰间,微微发热。

这东西,吸收什么,就能破什么。

是一件能跟着主人一起成长的古宝。

孙乾当年把它当成斩心魔的工具,用完了,就丢给魔宗去泡地火。

那是他不识货。

到了自己手里,才算是物尽其用。

还?

顾长青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凭本事抢来的东西。

为什么要还?

孙乾放下茶盏,强行把心头那股绞痛压了下去。

破法尺的事,算是认栽了。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正琢磨着该如何找补回来。

忽然。

他眉头一动。

元婴神识的边缘,三道凌厉的剑光,正从北方天际疾驰而来。

速度极快。

剑气锋锐,隐隐带着一股北境独有的寒意。

孙乾心中一凛。

这剑意,他太熟悉了。

天剑门!

为首那人,气息沉凝,是金丹后期。

后面两个,金丹中期。

直奔青云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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