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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魔主人头,滚落喜宴!


赤煞谷。

黄昏。

谷中张灯结彩,一盏盏血色灯笼从谷口一路挂到赤煞殿。

魔修们来来往往,搬酒抬肉,个个喜气洋洋。

宗主亲自出征,五艘赤煞战舟,一千二百精锐。

踏平一个快要断气的青云宗,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等宗主凯旋,青云宗几百年的库房,就是赤煞魔宗的了。

论功行赏,人人有份。

谁能不高兴?

……

赤煞殿内,灯火通明。

长案上摆满了妖兽血肉、百年灵酒,还有一盘盘冒着热气的灵果。

主位空着。

那是给厉天仇留的。

主位下首,坐着赤煞魔宗留守的三位金丹长老。

血手老魔,一双手掌通红如血,指甲尖长。

端着酒杯的样子都透着一股阴狠。

白骨夫人,面容妖艳,

脖子上挂着一串白森森的指骨项链,笑起来咯咯作响。

阴煞道人,干瘦如柴,一身灰袍,眼窝深陷,

坐在那里像一具干尸。

三人对面,坐着一位贵客。

魔甲宗三长老,铁屠。

金丹中期。

身形魁梧如铁塔,即便在酒宴之上,身上也披着一层乌黑发亮的魔甲。

魔甲宗是苍梧国西边的魔道大宗,势力远在赤煞魔宗之上。

铁屠能亲自来贺,是给了厉天仇天大的面子。

再往下,两侧长案边,还坐着十几家势力的首领。

这些人,名义上都是正道。

有开着坊市的家族,有守着灵矿的小门派。

可私底下,全都给赤煞魔宗交着供奉,靠着赤煞魔宗的名头,在这东南一隅作威作福。

今天,一个个都备了厚礼,早早赶来道贺。

……

“血手道兄。”

铁屠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厉宗主这次出手,青云宗怕是撑不过一炷香吧?”

血手老魔哈哈大笑。

“一炷香?铁兄太看得起青云宗了。”

“我们宗主亲自出手,饕餮血食鼎一出,他们那破阵,十息都撑不住!”

白骨夫人咯咯一笑。

阴煞道人眯着眼,阴恻恻地开口。

“青云宗那几百号人的精血,够宗主的血食鼎吃上好一阵子了。”

“红袖小姐刚入裴前辈门下,正缺修行资粮,这份家底送过去,体面。”

席间众人纷纷附和。

“厉宗主神威盖世!”

“青云宗不自量力,早该灭了!”

“恭贺赤煞魔宗,再添基业!”

一家坊市家主站起身,满脸堆笑,举杯高呼。

“来来来,诸位,咱们先敬厉宗主一杯!”

“预祝厉宗主凯旋!”

满堂宾客,齐齐举杯。

杯盏相碰,叮当作响。

笑声,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

……

大殿后方。

魂牌殿。

殿门半掩,里面冷冷清清,一盏长明灯幽幽地燃着。

今日负责看守魂牌殿的执事,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魔修。

今天谷里办庆典,他偷偷溜去前殿,蹭了几碗酒,又顺了半只烤妖兽腿。

这会儿醉醺醺地晃回来,打着酒嗝推开殿门。

“嗝……”

“宗主凯旋,老子也沾沾喜气……”

他晃到供桌前,习惯性地抬头扫了一眼魂牌架。

然后。

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那半只烤妖兽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魂牌架最高处。

那块刻着“厉天仇”三个字的血玉魂牌。

碎了。

从中间裂成两半,碎片散落在供桌上,没有一丝光泽。

执事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他浑身发抖,目光往下移。

魂牌架下面几层,是这次随宗主出征的魔修魂牌。

一千二百块。

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全碎了。

一块不剩。

满地都是魂牌的碎片,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下过一场雪。

“不……不可能……”

执事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牙齿咯咯打颤。

宗主……死了?

一千二百精锐……全死了?

怎么可能?!

……

赤煞殿。

酒宴正酣。

砰!

殿门被人一头撞开。

那名执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满头冷汗,衣襟上还沾着酒渍。

满堂喧闹,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血手老魔皱起眉头。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白骨夫人掩嘴一笑。

“哟,这不是看魂牌殿的吗?”

“怎么,喝多了,找不着茅房了?”

满堂哄笑。

铁屠也跟着咧嘴一笑。

“莫不是厉宗主已经凯旋,急着来报喜?”

“哈哈哈哈!”

笑声中,那名执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浑身抖得像筛糠。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长……长老……”

“宗主的魂牌……”

“碎了。”

……

笑声,戛然而止。

大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血手老魔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执事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宗主的魂牌……碎了……”

“随宗主出征的一千二百弟子……魂牌……”

“也全碎了……”

“一块都没剩下……”

咔嚓。

血手老魔手中的酒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酒水顺着指缝滴落。

“不可能!”

白骨夫人霍然起身,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指骨项链哗啦作响。

“宗主是金丹后期!带着血食鼎!带着五艘战舟!”

“青云宗拿什么杀他?!”

阴煞道人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大殿中。

下一息。

又出现在原地。

他手里,捧着两半碎裂的血玉魂牌。

干瘦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是真的。”

“宗主的魂牌。”

“碎了。”

轰!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

……

“厉宗主死了?!”

“怎么会?!”

“一千二百人全死了?这……这怎么可能?”

“青云宗不是快灭了吗?”

十几家势力首领面面相觑,脸色比纸还白。

刚才那位举杯高呼“预祝厉宗主凯旋”的坊市家主,酒杯还举在半空。

手一抖。

灵酒洒了一身。

他却浑然不觉。

有人已经悄悄往殿门挪了半步。

有人低着头,眼珠子乱转,盘算着自家的后路。

角落里,两个家主凑在一起,压低声音。

“钱兄,这……这可如何是好?”

“咱们每年给赤煞魔宗交的供奉,可不是小数目。”

“厉宗主一死,这供奉……”

“还供奉个屁!”

那钱姓家主脸色发青。

“你没听见吗?一千二百人,全死了!”

“能杀厉宗主的人,要是追查下来,咱们这些给赤煞魔宗当狗的,一个都跑不了!”

另一人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那咱们现在走?”

“走?”

钱姓家主偷偷瞥了一眼主位下首那三位脸色铁青的金丹长老。

“这个节骨眼上走,你是嫌命长?”

两人对视一眼,都闭上了嘴。

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原地。

如坐针毡。

铁屠放下酒碗,那张粗犷的脸上,笑容消失了。

“血手道兄。”

“厉宗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血手老魔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跳。

“不知道。”

“魂牌只说人死了。”

“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

“一概不知!”

大殿里,一片死寂。

厉天仇,金丹后期。

饕餮血食鼎,赤焰魔猿变。

在这东南一隅,他就是天。

可现在,天塌了。

而且塌得无声无息。

谁干的?

青云宗?

不可能!

一个靠祖传底牌苟延残喘的破落宗门,哪来的这种本事?

那会是谁?

难道是路过的元婴老怪?

还是别的魔道大宗,趁机黑吃黑?

白骨夫人脸色变幻,猛地看向铁屠。

铁屠冷哼一声。

“看我做什么?”

“我魔甲宗要动厉天仇,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

……

局面僵持许久之后。

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喧哗。

“什么人?!”

“天上!天上有东西!”

紧接着,一名守谷的魔修跌跌撞撞冲进大殿,脸色比刚才那名执事还要难看。

“长老!”

“谷外……谷外来了七艘灵舟!”

“挂的是……青云宗的旗!”

满堂宾客,同时一震。

青云宗?!

血手老魔一把推开长案,身形一晃,冲出大殿。

白骨夫人、阴煞道人、铁屠紧随其后。

十几家势力首领面面相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

大殿外。

所有人抬起头。

暮色之中,天边的晚霞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

七艘大型灵舟,一字排开,悬停在赤煞谷上空。

旗帜猎猎。

为首那艘灵舟船头,青云宗大旗迎风招展。

大旗之下,挂着一面残破的黑旗,血红的“煞”字被剑气撕去了一半。

旗杆断了半截,旗面七零八落。

赤煞魔宗的战旗!

谷中魔修们一片哗然。

“那是我们的战旗!”

“宗主出征时挂在战舟上的!”

“怎么会在青云宗的船上?!”

血手老魔死死盯着那面残旗,双目赤红,浑身法力翻腾。

七艘灵舟。

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修士。

不仅有青云宗的人。

还有金刀门,百花阁,沧澜派的人。

白骨夫人眼尖,看清了甲板两侧那几道身影,声音都尖了起来。

“贺兰山?秦挽月?凌沧海?”

“这三个墙头草,怎么也来了?!”

十几家势力首领中,有人认出了三宗宗主,倒吸一口凉气。

东南一隅,除了赤煞魔宗,能叫得上名号的势力。

全在这七艘船上了。

而且,全都站在青云宗那一边。

……

船头。

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

他俯视着下方张灯结彩的赤煞谷,俯视着谷中那满地的血色灯笼。

神色平静。

兵贵神速。

战舟在他的命令之下,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开进,因此很快就到了魔宗。

“你是什么人?!”

血手老魔厉声喝问,声如炸雷。

“敢犯我赤煞谷,找死不成?!”

顾长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袖袍一挥。

一样东西,从船头坠落。

划过一道弧线。

咚!

重重砸在赤煞殿前的青石广场上。

骨碌碌滚了几圈。

停在了血手老魔脚边。

……

所有人低头看去。

那是一颗头颅。

肥硕。

满脸横肉。

一道笔直的剑痕从头顶正中劈下,将整颗头颅剖开,两半之间,只剩一层皮肉勉强连着。

双眼圆睁。

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那一刻的惊恐。

死不瞑目。

厉天仇!

……

大殿前。

血手老魔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头颅,一动不动。

白骨夫人捂住嘴,指骨项链哗啦作响,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阴煞道人干瘦的身子剧烈一抖,手里那两半魂牌,掉在了地上。

铁屠瞳孔骤缩,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身上魔甲嗡嗡作响。

十几家势力首领,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满谷魔修,鸦雀无声。

如遭雷击。

直到这一刻。

他们才终于明白。

厉天仇,是怎么死的。

不是什么元婴老怪路过。

不是什么魔道大宗黑吃黑。

是青云宗。

不知从哪出了一个恐怖的老祖。

杀了厉天仇。

灭了一千二百精锐。

……

船头上,顾长青低头看着下方。

看着那满谷还没来得及撤下的血色灯笼。

语气平淡。

“庆典,办得不错。”

“可惜,他回不来了。”

钱姓家主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嗤。

一缕青色剑气,钉在他脚尖前一寸。

顾长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今天来贺喜的。”

“一个都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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