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他们还不死心
陈星晴到了供销社,里面人不少。
她先在糖果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玻璃罐子里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让售货员给她称了半斤,用油纸包好。
她又走到点心柜台,买了一斤蛋糕,售货员用纸袋给她装好。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布袋,把油纸包的糖和纸袋装的蛋糕都塞进去,布袋装得鼓鼓囊囊的,她拎在手里试了试分量,才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钱小妹从外面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陈星晴看见她,脚步慢了一下。
钱小妹今天穿着一件花布褂子,红底白花的,颜色挺扎眼,领口开得低,腰身收得紧,可穿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那个头比一般女人高出一截,肩膀宽,胳膊粗,脸盘子大,颧骨高,五官摆在那张脸上像是被人硬凑到一起的。头上那条辫子稀稀疏疏的,发尾分叉,扎得也不齐整,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
她要是不穿这身花衣服,换了男人的褂子,走在街上就是个壮汉。
钱小妹走到柜台前面,细声细气地对着售货员说话,声音压得又尖又细,故意捏着嗓子,“同志,给我看看那几块花布,我想做件衣裳。”
她说话的时候还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扭捏。
售货员把几块花布从架子上拿下来,摊在柜台上,钱小妹弯着腰一块一块看,看完了又让售货员拿另外几块,磨蹭了好一阵。
陈星晴站在门口看了一阵,没说话,拎着布袋从供销社出来,顺着街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路上她一边走一边到处看看,有人推着板车吆喝着收破烂,几个小孩在路边追着跑。
她走了一段,拐进自己那条巷子,远远看见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人蹲在院门对面的墙根下,缩着肩膀,低着头,像是在等人。
陈星晴走近了些,看清了那人的脸,是杨明。
他今天比前两天更邋遢了,衣服上沾着灰,头发乱得比前几天还厉害,脚上穿着一双不配对的鞋,一只黑的一只蓝的。
他看见陈星晴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东西比前几天更不对了。
陈星晴走到院门口,没有停,也没有看他,只是朝着地上“呸”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门闩插紧。
杨明在墙根下蹲着,一直看着她把门关上,才慢慢站起来,对着关上的院门低声嘟囔了一句,“臭娘们,等我找机会收拾你。到时候你求饶也没用。”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想着那番美事,咧开嘴笑了一下,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那扇关着的院门。
陈星晴进了院子,把布袋放在堂屋的桌上,从里面把油纸包的糖和纸袋装的蛋糕拿出来,又抓了几颗糖放在桌上,自己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坐在椅子上慢慢吃着。
外面巷子里杨明走了之后,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了。
这些日子,周围的人看着杨家的人都避得远远的。
巷子里的人原来跟杨家还有走动的,现在也不怎么来往了。
杨明从巷子里走过去的时候,有人家正在门口坐着择菜,看见他过来就把菜篮子端起来,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有人在巷口碰见他,原来还点个头,现在直接绕到路对面走。
钱小妹偶尔回来一趟,巷子里的人看见她也不搭话,有人远远地就拐进另一条巷子。
杨家那扇门一开,旁边几户人家就赶紧把自家的门也关上,生怕沾染上什么。
陈星晴在院子里坐了一阵,把蛋糕吃了两块,糖剥了两颗,剩下的收进堂屋的柜子里。
她把布袋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屋子,又把院子里晾着的被褥翻了个面,拍了拍上面的灰。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走得急,不像是巷子里的邻居。
她走到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是小周。
陈星晴把门打开,小周手里拿着一个网兜站在门口,穿着部队的常服,帽子夹在胳膊底下。
陈星晴笑着招呼,“周同志,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小周把网兜递过去,“星晴,我就不进去了。沈首长让我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周同志,不用每次都带东西来,我有工资呢。”
小周把网兜往她手里又塞了塞,“沈首长让我给你带的。”
陈星晴把网兜拎在手里,里面有几个苹果,还有两个罐头,苹果红彤彤的,个头不小。
她点了点头,“那你回去跟沈首长说,我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
小周往院子里望了一眼,“星晚没回来?”
陈星晴摇了摇头,“没有。这次都出去好久了,也没有回来。”
小周把帽子从胳膊底下拿出来戴好,“那就这样。你一个人在家关好门,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陈星晴应了一声,“好的。”
小周转身朝巷口走去。陈星晴等他走远了,才把门关上,拎着网兜进了堂屋,把网兜放在桌上,从里面把罐头取出来,放进柜子里,又把那几个苹果拿出来看了看。
苹果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她今天去供销社都没看到有卖的。
她拿了一个去灶房洗了洗,回到院子里往椅子上一躺,慢慢啃着。
苹果咬下去脆生生的,汁水甜,她嚼了两口,又咬了一口,把核吐在手心里,丢到墙根底下,靠着椅背晒着快要落山的太阳,脸上带着笑。
小周在巷口开着车回到军区,进了办公楼,走到沈和平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推门进去。沈和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小周站在办公桌前,“首长,星晚没有回来。”
沈和平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那丫头没事吧?”
小周知道问的是陈星晴,“没事。今天她休息,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
沈和平把文件推到桌角,靠在椅背上,“也不知道星晚在哪啊。”
小周想了想,“首长,现在大院和这个家属院,好几家都在等着星晚回来呢。”
沈和平抬起头,“什么?他们还不死心?”
小周摇了摇头,“看样子是的。没有死心。他们走你的路行不通,打算直接找上星晚。”
沈和平冷笑了一下,“这些人太小看星晚了。”
他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又抬起头来,“你去查查,他们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人。别一些阿猫阿狗都往身边凑。”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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