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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空着手


林大牛在城西那片巷子里转了几圈,这边他有几年没来了,巷口的布局跟记忆里有些出入,但拐过第三个路口时,他认出了堂弟家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他手里提着一包白糖,用油纸包着,绳子系得结结实实的,他敲门进去。

堂弟林大虎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愣了一下,放下斧子,在裤腿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大牛哥?快进来坐。”

林大虎的媳妇从屋里出来,端了一杯热水递给他,目光落在那包白糖上,笑着道:“大牛哥,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嫂子最近身体怎么样?”

林大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来,“还是老样子。养着呗。”

林大虎的媳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得空我去家里看看嫂子。”

林大牛应了一声。林大虎的媳妇便转身出去了,把门带上,留他们兄弟俩说话。

林大虎从桌底下摸出一个烟匣子,拿出两截草烟,递了一截给林大牛,“哥,你今天过来,是有事?”

林大牛接过草烟,在手里慢慢卷着,“大虎,你认不认识李明远?”

林大虎的手指顿了一下,把卷好的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李家小子?印刷厂那个?”

林大牛点了点头。

林大虎把烟灰弹在地上,“哥,你打听他做什么?李家可不是什么厚道人家,我们住这一片的,都没怎么跟他们来往。”

林大牛也把烟点上,“那么差劲?”

林大虎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反正我们这一片的老邻居,都知道他们母子是什么人。”

林大牛弹了一下烟灰,“那他媳妇呢?”

林大虎摇了摇头,“赵医生,我们见了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她也是个可怜人,一直被他母子俩蒙在鼓里。”

林大牛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骗着?”

林大虎把烟叼在嘴里,“今天早上我出门干活,经过刘寡妇家的时候,正好看见李家小子从刘家出来,那样子一看就是夜里宿在那里的。”

林大牛没有接话。

林大虎又吸了一口烟,“他跟赵医生才两年,跟刘寡妇可是十几年的事了。这边老邻居都知道,刘寡妇那个对外说是捡来的儿子,其实是李家小子的种。那孩子都十几岁了,你算算他们勾搭了多久。”

林大牛沉默了一会儿,“那他跟赵医生结婚做什么?不如直接跟刘寡妇过算了。”

林大虎把烟头在地上摁灭了,“李老婆子不同意。后来有了孙子,她松了口,刘寡妇又不乐意了。”

林大牛皱了一下眉头,“刘寡妇不同意?”

林大虎笑了一声,“刘寡妇聪明着呢。跟了李明远,就得伺候一家老小。她自己住自己的院子,和孩子两个人过日子,舒坦得很。李明远的工资都在她手里攥着呢。李老婆子去刘家,不带东西,孙子都不出来叫人。”

林大牛听完,把烟抽完了,在脚底摁灭。“这家人,把赵医生坑进去了。”

林大虎靠在椅背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赵医生自己乐意,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林大牛站起来,“大虎,我先回去了。你没事去我那边坐坐,咱兄弟俩喝两杯。”

林大虎把他送到院门口。“哥,你有空再来。”

林大牛点了点头,出了院门,沿着巷子慢慢走。

他在城西那片巷子里逛了一圈,在一条更窄的巷口停下来,看见了刘寡妇家那扇院门。门关着,从外面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巷口有几个老大爷正蹲在墙根下乘凉,有的摇着蒲扇,有的在抽烟,还有两个在说闲话。

林大牛走过去,摸出草烟,递了一圈,在墙根下蹲了下来。没过多久,一个老婆子空着手从巷口拐进来,走到刘寡妇家门口,抬手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穿着花花绿绿的碎花衬衫,脸上原本带着笑,看见老婆子手里空空的,那个笑立刻就淡了,但还是侧身让人进去了。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旁边一个戴着头巾的大娘压低了声音,“李婆子又来了?”

旁边一个胖大娘摇着蒲扇,“今天奇怪,李婆子空着手来的。”

坐在石头上择菜的大娘头也没抬,“你们又不是没看见,刘寡妇看见她空着手,脸色都变了。”

戴头巾的大娘笑了一声,“昨天李婆子可是提了一个鼓鼓的布袋来的。”

胖大娘扇了两下蒲扇,“哪次不是?不提东西,她能进那道门?”

择菜的大娘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昨晚我可是看见李家小子进了刘家的门,没见出来。”

胖大娘也压低了声音,“刘寡妇看得紧。李家小子的工资都在她手里攥着呢。”

择菜的大娘把菜篮子提起来放在脚边。“那个赵医生也不差啊,医院主任,怎么就看上这家人了。”旁边的几个大娘都摇了摇头,没有人再接话。

林大牛蹲在墙根下听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在脚底,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着巷子外面走去,身后那几个大娘的声音又低低地响起来了。

他走出城西那片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停了一下,整了整衣领,他继续朝前走去。

林大牛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灶台上的灯还亮着,盼弟正坐在灶前添柴,火光照着她的侧脸。

她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他进来,“回来了?”

林大牛点了点头,在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把今天听到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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