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固若金汤
杨教官跟在后面,几次差点滑倒,骂了一句“这路是狗走的路”,大黄已经跑远了。它跑一段就停下来等他,等他到了,又继续跑。杨教官追着大黄的尾巴尖跑了大半夜,裤腿湿透了,靴子里灌了泥,喘着粗气。
凌晨两点多,大黄终于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前停下来,蹲在一块石头上,等着。
杨教官追上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了,扶着膝盖喘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沈星晚从草丛后面站起来了。
杨教官喘着气,指着自己身上那身被树枝和露水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你的狗……给我往最难走的路带……我没摔倒已经是万幸了。”
沈星晚蹲下来,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很棒。”
杨教官站直了,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你受伤了?”
沈星晚摇头,“没有。大黄带我来了这个地方,有问题。”
她转身,扒开藤蔓,露出那道石门。
杨教官的表情变了,沈星晚推动石门,石门缓缓滑开。
杨教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石阶干干净净的,杨教官接过手电筒,侧身挤了进去。他走在前面,沈星晚和大黄留在门口。通道不长,很快就到了那间石室。光柱扫过石桌、石凳、那盏煤油灯,扫过桌上的本子和钢笔,扫过那台安静地放在墙角的电台。
杨教官没有说话,走近石桌,翻开那个本子看了几页,合上,又弯腰检查了一下电台的型号和电源连接线,又看了看墙角那些散落的印记。
他站起来,关掉手电筒,走回门口,把电筒递给沈星晚。“这里还有谁知道?”
沈星晚看着他,“我昨天下午发现的,大黄带我来的。没有别人知道。”
杨教官蹲下来,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真聪明,带着主人一起立功了。”
他站起来,“你在这里继续守着。我回去对外说你出任务了,明天早上我让大黄把枪和衣服给你送过来。”
沈星晚点了点头,“好。你们快走吧。”
她蹲下来拍了拍大黄的背,“明天避开所有人,来我这里。”
大黄的尾巴摇了两下,转身跟着杨教官跑了。杨教官和大黄消失在夜色里。
沈星晚把藤蔓和杂草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退后几步,往高处爬了一段,在一棵大树的根部蹲下来。从这里能看到石门的方向,也能看到山下那几条通往这里的路。她把匕首握在手心里。
大黄和杨教官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多。天色大亮,杨教官远远就放慢了脚步,带着大黄贴着墙根走,绕开食堂方向那些早起打饭的人,穿过晾衣绳和堆放杂物的角落,从一个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的侧门进了宿舍。
杨教官推门进了自己的宿舍,反手把门关上,大黄蹲在门边,喘着气,舌头伸得老长。
杨教官没有休息,他迅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作战服和靴子换下来塞进柜子里,又从床底的储物箱里取出一把狙击枪和一盒子弹。
他把枪拆开,枪管、枪机、瞄准镜、弹匣,一件一件分开,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又拿了一套折叠整齐的作战服,一起塞进一个深灰色的布袋里。布袋口收紧,他用绳子重新捆了一遍,确认不会松。
他又转身去了食堂。食堂里已经有人在吃早饭了,他绕到后厨,找了张油纸,包了四个馒头,揣进怀里,快步回到宿舍。他把油纸包也塞进布袋里,重新检查了一遍绳结。
大黄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着。
杨教官蹲下来,把布袋稳稳地捆在大黄背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吧。避开所有人。”
大黄站起来,抖了抖毛,布袋在背上纹丝不动,四条腿迈开,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宿舍门,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杨教官站在门口看着它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离开宿舍来到办公室。他刚刚在办公室坐下,门还没关严。
周教官就推门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显然是刚从食堂出来就直接拐到这边来了。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第二个人,
“1号怎么没有参加训练?”周教官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杨教官把桌上那份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清早我送她出去执行任务了。”
周教官愣了一下,“她才刚回来。”
杨教官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教官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转身出去了。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朝训练场的方向去了。
杨教官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门缝透进来的那道光线里,片刻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份文件,拿起来又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和往常一样在基地里走了一圈。训练场上,队员们正在训练,有人在跑障碍,有人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有人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周教官站在训练场边上,正看着队员们训练,见杨教官过来了,朝他点了点头。杨教官也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他沿着训练场的边缘走了一圈,绕到后勤仓库那边,在几排营房之间穿行,路过食堂后厨,又绕到围墙边上站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围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被灌木遮挡的缺口,每一条通向外面的小路。他的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问题,那人到底是谁?是谁在他眼皮底下这样光明正大地传递情报?
这周围就这么一个基地,他们还号称是最严密的单位,结果敌人的电台就放在他面前,放在基地后面的山里,他不知道那个人已经在那里待了多久,不知道传递了多少情报。
如果不是大黄发现了那个地方,他永远都不会怀疑固若金汤的基地,结果早就被人从背后捅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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