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养胎


王秀琴放下勺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说你娘身体不好啊。”

小蔡的嘴唇动了动。“我也是今天早上刚收到信,信上说我娘身子不大好,想见我一面,让我尽快回去。”她把头低着,声音也低着。

王秀琴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能强留你。你娘身体要紧,你回去好好照顾她,等她好了,你要是还想来,随时回来。”小蔡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王医生,小远今天喝水都喝不下去了。”

王秀琴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放下筷子,站起来,上楼去了。秦师长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不一会儿,楼上传来王秀琴压抑的哭声,闷闷的,从门缝里透出来。

小蔡坐在厨房里,听着楼上的哭声,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砸在手背上。秦师长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推开了厨房的门,站在小蔡面前。小蔡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你不要难受了,你身子重要。”秦师长的声音很低。

小蔡擦了擦眼睛。“我每天照顾小远,看着他那个样子,我这心里难受。”

秦师长没有说话,站在她面前看了她片刻,转身出去了。

小蔡擦干眼泪,开始回房间收拾东西。

王秀琴第二天一早把小蔡这段时间的工资算了,从抽屉里数出钱来,一张一张地数了两遍,叠好,用牛皮纸包着,塞到小蔡手里。小蔡接过纸包,道了谢,把那包钱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用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她把收拾好的包袱拎在手里,一个灰色布包,跟她来的时候一样,比来的时候鼓了一些,装着她在这里添置的几件衣裳和那瓶擦脸油。

秦师长在大门外面等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小蔡从家属院出来,低着头,走得很快,包袱在手里一晃一晃的。她从秦师长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等走出了一段距离,秦师长从树下走出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城南的院子,秦师长掏出钥匙开了门。小蔡把包袱放在堂屋的桌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青砖地面,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的,她用手接了一捧水,凉丝丝的,泼在脸上,又接了一捧,泼在脸上。

堂屋的八仙桌上铺了一块新的桌布,浅蓝色的,碎花的,跟床单一个花色。卧室里的床铺好了,被褥软乎乎的,枕头拍得松松的,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衣柜里空空的,她把包袱里的衣裳取出来,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衣柜里。

桌上摆着一面小镜子,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插着牙刷,牙膏放在旁边。暖壶里的水还热着,倒出来冒着白气。小蔡逛完了,转过身,一把抱住了秦师长,把脸埋在他胸口。“首长,你对我真好。这个院子我很喜欢。”

秦师长摸着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她的头发养得比刚来时好多了,黑了些,亮了些,滑溜溜的。“你在这里好好养胎,我有时间就来看你。”

小蔡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拉着他的手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小蔡把窗帘拉上,屋子暗了下来。她踮起脚尖给秦师长解扣子,指尖碰着他的下巴,有些扎手,刚刮过的胡茬又冒出来了。

秦师长按住了她的手。“不行,你肚子里有娃。”

小蔡把他的手拨开。“你轻点。”

秦师长没有再拒绝了。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床板吱呀吱呀的响声和小蔡细细的、压抑着的呼吸。她不敢大声,怕隔壁听见,怕巷子里路过的人听见,嘴唇咬得发白,手指攥着床单。

秦师长吻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不用忍着,这里没人听见。”

小蔡松开嘴唇,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开始还是压着的,闷闷的,慢慢的就不压了。反正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隔壁没有人住,巷子里路过的也不会趴在她窗户上听。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嗓子都喊哑了,从黄昏到天黑,从天黑到夜深。

秦师长摸着她的后背,手指在她脊柱两侧慢慢地滑着,她的背上全是汗,滑溜溜的。“看你的声音。”

小蔡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的。“你可要经常来看我。我和娃都想你。”

秦师长没有接话,手指在她背上停了片刻。

秦远在小蔡离开的第二天就咽了气。那天早上王秀琴去上班之前上楼看了他一眼,他还躺着,眼睛闭着,嘴微张着,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赶着去医院,没有多待。中午回来的时候,秦远的呼吸已经停了。

王秀琴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硬邦邦的,她没有哭,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去给秦师长打了电话。秦师长从部队赶回来,联系了殡仪馆,把秦远拉走了。

王秀琴整天恍恍惚惚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秦师长陪了她几天,说部队忙,又去加班了。他基本上宿在小蔡那里,隔一天去一次,有时候每天都去。

他下了班,先回家属院,陪王秀琴吃个饭,说几句话,然后说要去部队加班,就走了。他骑车穿过半个城,到城南那个小院子。小蔡已经做好了饭等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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