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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老领导


王司令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起来。他走了两个来回,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和平。“和平啊,你去和星晚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用军区的名额。你跟她说,军区这边条件不比那边差,训练资源、师资力量、未来的发展。”

“应该谈不拢。”沈和平打断他,“星晚很有自己的想法。她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王司令又走了起来。这回走得更快了,他边走边嘀咕,“还是下手太慢了。都怪刘强,不讲规矩,不讲武德。我们军区的人,他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挖走了。这像什么话?”

沈和平坐在沙发上,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有一丝好笑。军区司令和国安局长抢人,抢的是一个十二岁的丫头,他沈和平的闺女。

王司令走了一会儿,停下来,转过身,朝沈和平摆了摆手。“下去吧。自己的人都守不住,还被人偷家了。”

沈和平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他看了王司令一眼,转身出去了。

王司令站在办公室中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又走了起来。这回走得不快,慢慢地,踱了几步在窗前停下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

沈和平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他没有说“进来”,门就被推开了。秦师长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门没有关严,他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笑着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沈参谋长。”他的声音不大,带着那种“咱们是老熟人”的熟稔。

沈和平抬起头,看着秦师长走进来,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很放松。沈和平靠在椅背上。“秦师长。”

秦师长的脸色变了一下。以前沈和平都是叫他“老秦”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叫“秦师长”的,他记不清了,好像是这个年过完以后,突然就不叫“老秦”了,突然就变成“秦师长”了。这三个字从沈和平嘴里说出来,不冷不热的,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还是那个老秦,你别跟我见外”的亲热。

“老领导,上次升职了,也不叫我们聚聚。我做东,叫小厨房做一桌,叫上几个老战友,也算是给你庆贺庆贺。你看哪天方便?”

沈和平严肃地看着他。“秦师长,不用了。最近都挺忙的。”

秦师长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化开了,不在意似的。“也是,也是。最近部队事情多,大家都忙。我是想着,你升职这么大的事,不庆贺一下说不过去。再忙,总得吃顿饭吧?”沈和平没有接话。秦师长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

“老领导,不是我说你,你和赵主任闹成这样,何必呢?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我听我家秀琴说,这些日子赵主任心情很不好,人也瘦了不少。她一个女人,带着明珠,也不容易。我们当男人的,该让还是要让一步。家属跟着我们随军,背井离乡的,图什么?不就图个安稳日子吗?”

沈和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赵芸芝叫你来的?”

秦师长笑着摆了摆手,笑得从容,脸上没有丝毫破绽。“怎么会呢?我可是你的人。”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靠近了一些,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就是觉得,好好的一个家,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惜了。你看志远、明远、明珠,都这么大了,赵主任把他们培养得多出色,大院里谁不夸?志远马上就要毕业了,前途一片光明。我昨天回大院的路上还看到他们兄弟俩了,都长高了,精神得很。”

他停了一下,看了沈和平一眼,沈和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秦师长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老领导,难道真像大院里传的那样,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打算给志远和明远找个后妈?”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关切。

沈和平没有说话。

秦师长以为自己猜中了,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拍了拍。“老领导,不是我说你。我们这样的人家,家庭和睦比什么都重要。后娘继子,以后遇到的事情可多了,你现在不觉得,等志远明远娶了媳妇,家里的矛盾就出来了。到时候你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何苦呢?还不如跟赵主任好好谈谈。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肯低头。改天我叫秀琴把赵主任叫上,你们俩一起去我家里吃顿饭。我让秀琴多做几个菜,你们好好聊聊。有什么话说开了就解决了。”他说得情真意切。

沈和平靠在椅背上,“不用了。我和赵芸芝没有什么好说的。”

秦师长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脸上的笑容,“老领导,你看你这话说的?”

沈和平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伸手翻了翻,合上了,抬起头看着秦师长。“秦师长,我还有事。”

秦师长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少分毫。“行,行,老领导你先忙。那我先出去了,等你有空了,咱们一起喝两杯。我那有好酒,一直给你留着呢。”

沈和平没有接话。秦师长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和平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就那么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秦师长那声“老领导”还挂在耳边,叫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亲热。沈和平的脸没有半点笑意。他把烟掐灭了,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灰蒙蒙的,远处的训练场上还有战士在跑步,一队一队的,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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