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到京
沈星晚没理她。推车的同志已经停了车,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三个铝饭盒。小赵从对面铺位站起来,手伸进兜里掏钱。
“我来我来。”他数了钱递过去,把饭盒接过来,递给沈星晚一个,又递给陈星晴一个。
沈星晚看了他一眼,没争,接过来打开。米饭白生生的,上面盖着白菜炒肉片,油汪汪的,热气直往上冒。她端着饭盒吃起来。
陈星晴坐起来小声说:“星晚,真不用。”
“吃。”沈星晚头也没抬。
陈星晴在沈星晚旁边坐下,打开饭盒,低头吃了一口。米饭软软的,白菜炖得烂糊,肉片切得薄,她嚼了嚼,又扒了一口。
小赵坐在对面,端着饭盒也吃起来。他吃得快,几口就扒完一盒,把饭盒盖好放在一边,又拿起水壶喝了口水。
沈星晚吃完,把饭盒盖上。陈星晴赶紧放下自己的饭盒,伸手去拿。“我去洗!”
她端着两个饭盒,问推车的同志:“同志,哪儿能洗碗?”
“往前走,车厢尽头有热水。”
陈星晴端着饭盒走了。过了一会儿回来,饭盒洗得干干净净,盖子盖得整整齐齐。她把饭盒放在小桌上,又把沈星晚的搪瓷缸子拿起来。
“我给你倒点热水。”
她又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搪瓷缸子里冒着热气,她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沈星晚面前。
“星晚,火车上有热水,还是热的。还有茅房呢。”她说着,眼睛亮亮的,“火车真好。”
沈星晚端起缸子喝了口水,站起来往车厢那头走。陈星晴在后面喊:“星晚,茅房在那边。”
沈星晚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等她回来的时候,陈星晴已经把铺位收拾整齐了,被子叠好,枕头放正,连大黄狗趴的地方都铺了一块布。沈星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爬上中铺躺下来。
“关灯了。”车厢那头有人喊了一声。灯灭了,只剩下过道里几盏昏黄的小灯还亮着,照出模模糊糊的影子。
车轮在铁轨上轰隆隆地响,有节奏地晃着。陈星晴躺在下铺,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闭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就这么过着。小赵到点就去买饭,买回来递给沈星晚,沈星晚接过来就吃,陈星晴也跟着吃。吃完陈星晴去洗碗,洗完回来坐着,也不多说话。三个人在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像出了远门的一家人。
大黄狗趴在地上,偶尔起来走两步,又趴下了。它趴了好几天,腿都麻了,时不时站起来伸个懒腰,把前爪伸得长长的,然后又趴回去。
第四天下午,小赵看了看窗外,站起来把东西从铺位底下拖出来。
“快到了。还有十几分钟。”他把三大包东西码好,又把沈星晚和陈星晴的小包袱放在上面,“收拾收拾,准备下车。”
大黄狗从铺位底下钻出来,站起来,四条腿绷得直直的,尾巴摇了摇。它趴了好几天,这会儿精神了,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两趟,又跑回沈星晚脚边,仰着头看她。
沈星晚从上铺下来,理了理衣裳。棉袄还是那件,在火车上穿了好几天,袖口有点皱了。陈星晴站在她面前,打量了她一下,小声说:
“星晚,你要不要换件衣服?包袱里还有一件......”
沈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陈星晴。
“不用。”
陈星晴还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自己也穿着那件新棉袄,袖口也皱了,但她觉得星晚跟她不一样。星晚是要去见亲爹妈的,第一面,得穿好点。但星晚说不用,那就不用吧。
火车慢下来了。窗外的房子越来越多,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的,不像村里那样隔老远才见一户。烟囱冒着烟,马路上的行人、自行车、汽车,越来越多。陈星晴趴在窗户上,眼睛又不够用了。
“星晚,京市好大……”她小声说。
火车“呜——”地一声长鸣,慢慢滑进站台。外面的人声一下子涌进来,嗡嗡的,比县城火车站热闹一百倍。
小赵拎着三大包东西先下车,站在站台上等着。沈星晚跳下车,陈星晴跟在后面,大黄狗最后跳下来,站在沈星晚脚边,尾巴摇着,东张西望。
站台上人来人往,扛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举着牌子的,到处都是人。陈星晴紧跟在沈星晚后面,怕走丢了。她一只手攥着沈星晚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包袱,手心全是汗。
小赵领着她们往外走。走到出站口,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迎上来,二十出头,圆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赵!回来了!一路顺利吧?”
小赵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换了个手。“还行。路上没耽误。”
那个年轻人的目光越过小赵,落在沈星晚和陈星晴身上。他看了沈星晚一眼,又看了陈星晴一眼,然后看见了脚边的大黄狗,愣了一下,用眼神问小赵。
小赵侧了侧身,给他介绍。“这是星晚。沈星晚。”又指了指陈星晴,“这是陈星晴,星晚的堂姐。来逛逛。”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大黄狗,“这条狗,是她们养的。”
小丁反应快,脸上立刻堆起笑。“好好好。那咱们上车吧。”
站外面停着一辆绿色吉普车,车身上蒙着一层薄灰。小赵打开后车门,把三大包东西塞进去,又把沈星晚和陈星晴的小包袱放好。沈星晚走过去,踩着踏板上了车,在后座坐下。陈星晴跟在后面,手撑着车门,爬上去,在沈星晚旁边坐好,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大黄狗跳上来,在沈星晚脚边趴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
小赵上了副驾驶,小丁发动车子。吉普车轰的一声,慢慢驶出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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