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杨为民的心路历程
从采购员休息室到行政楼的路上,杨为民不止一次侧目看身边的石谦。
忍不住,完全忍不住。
杨为民的身高有一米七五——虽然是穿上皮鞋之后,在轧钢厂里已经算出高个子。平日里没少吸引厂子里年轻女工的目光,为此颇为沾沾自喜。
可此时身边的石谦,穿着平底解放鞋,却是比他还要高出半头。
如果只是一个傻大个也就罢了,偏偏这个石谦还是一副好相貌。杨为民长得也不算差,戴上眼镜说一声斯文青年完全没有问题。
但石谦那种男女老少通杀的阳光帅气,就是他拍马也难以企及的。
杨为民对石谦有印象,前天在食堂里,他和正在处对象的广播站一枝花于海棠一起打饭。发现平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的女工们,眼神都在往远处飘。
甚至于海棠都时不时偷偷看上一眼。
杨为民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完全是鹤立鸡群,仿佛整个人在发光一样的石谦。
于海棠被夸作是轧钢厂的一朵花,杨为民也想来以厂草自居。然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艳压了。
值得庆幸的是,石谦穿的是一身普通工服,明显只是普通工人。这和大学毕业,进厂就是行政二十三级的杨为民是没法比的。
虽然因为容貌被碾压而短暂郁闷,但杨为民很快就自我调节过来。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轧钢厂有几万人,如果不是刻意寻找,两个人一年都未必能够见到一次。杨为民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忘记这个家伙,却没有想到,今天又见到了。
不过……
杨为民嘴角微微一笑。想起了刚刚在厂长办公室看到的治安员。
是治安局要找这个石谦,那这个石谦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吧?嗯,可能就是生活作风有问题!顶着这么一张脸,搞不正当关系,实在是可能性太大了。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这个年代搞这种事儿,就算从轻发落,也得是个通报。而如果往重里,或者情节严重,那可就没头了。
嘿嘿,就算只是通报,这个石谦在厂子里的名声彻底毁了。
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我厂草的地位!
杨为民在心中咆哮着,再看边上石谦,竟是忍不住带着一抹混杂了怜悯和得意的笑容。
这人有病吧?
石谦自然能够发现杨为民的小动作。可他即便再善于察言观色,也不可能想到此时杨为民的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个人有毛病一样偷看自己,还傻笑。
不会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不对啊,他不是和于海棠在谈对象。
也不好说!
前世听施恩聊起过,快活林里就有一些怪客,生冷不忌、男女通吃。
咦。
石谦一阵恶寒,悄悄和杨为民拉开了一些距离。
后勤处距离行政楼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杨为民腿没有石谦长,但走得也还是挺快的。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厂长办公室。
石谦到轧钢厂工作一年多,可正牌厂长杨厂长的办公室,这却还是第一次来。
走到门前,杨为民轻轻敲响房门,一重两轻。同时用恰到好处的音量提醒道:“杨厂长,我带着石谦回来了。”
“进来吧。”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杨为民推门走在前面,进去之后回头示意石谦跟进去。
石谦进了厂长办公室,第一感觉是,大。比之前去过的李怀德的办公室大了一大截。房间中央是一张特大号的书桌,上面此时杂而不乱地摆放着各种文件、图纸。
杨厂长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正在房间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型会客区,招呼几个穿治安员服装和军装的客人。
石谦在厂子里见过杨厂长,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斯斯文文的男子。带着一股子石谦非常熟悉的书卷气,像极了前世见过的那些文官士大夫。
听说这位杨厂长也是大学生,自己就是搞技术出身的,因此和厂里的工程师、高级技工关系处得很好。
比如,八级钳工易中海。
可以说易中海在四合院乃至整个街道、社区有着特别的影响力,和这位杨厂长脱不开关系。不过,究竟是这位杨厂长真的爱才、欣赏易中海还是另有其他什么原因,就才过来没几天的石谦能够知道的了。
而杨厂长正在招待的三人中,两个是穿治安员制服的。一个年长些、容貌周正。另一个年轻一些,英气昂扬。
让石谦比较在意的是他们身边另一个穿军装的中年军官。在意的原因也很简单,面相好!石谦并不精通相面之术,能让他都看出面相好的,那只能是真的好。
难得的是他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子英武、锋锐之气。
高级军官?石谦暗暗猜测,只可惜他不认识领章,不知道他的具体级别。
不过石谦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新中国在职军官。怎么说呢,气场锋锐!梁山上好汉哥哥不少,其中不少也曾在军伍中履职。
论个人身手,石谦相信许多哥哥都远胜面前这位中年军官。但论那股子锋锐无比、一往无前的气势,无论是山上哥哥还是汴梁官家的禁军将领,全都难以企及面前中年军官。
石谦在打量几人,杨为民也在跟着偷看。
只是他这个大学生,论读书、搞技术,或许比石谦强上许多。可论察言观色、识人断事,却是远远不及。
他完全没留意,来的两个治安员和一位军官神态轻松,压根不像是办案拿人的样子。他本是杨厂长手下的办事员,按理说事情交代完就该离开。
可他心里对石谦存着不满,一心等着看石谦倒霉,便特意留在屋里没走。
旁人谁都没察觉杨为民这点小动作和小心思。
两个治安员和中年军官看见石谦进来,一齐站起身。年长的治安官脸上带着笑意,上前一步,伸手握住石谦的手,用力摇了摇。
“石谦同志,很高兴见到你。我们本该早点过来的,之前别的工作收尾耽搁了。没想到这段时间,你又立了大功。
“这下倒是省事,两面锦旗,我们一道送来。哈哈!”
话音落下,旁边年轻治安员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两面锦旗,一手一面缓缓展开。
左边一面题字:对敌勇敢,护国安民;右面一面:见义勇为,为民除害。
石谦眨了眨眼,心里大致有数。左边这面,该是嘉奖那晚协助抓捕蒙面人的,看这题词,那人果然是敌特!右面这面就再清楚不过,是表彰他孤身闯进拐子窝,放倒二十多人的事。
公家把面子给得足足的。
石谦恰到好处,露出一副年轻人该有的模样,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眼底却又流露出些许掩饰不住的骄傲。非常符合人设。
而在没人留意的角落,杨为民悄悄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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