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调岗


即便石谦知道秦莲花不是个正常的,可也没有想到连续折腾了两个晚上,她竟然还在惦记自己那一小兜子鸡蛋。

嗯,现在其实只剩下两个了。毕竟本来也没有几个。

出了胡同,石谦朝着轧钢厂的方向走去。昨天他已经按照印象确定了轧钢厂的位置,今天倒是走得熟门熟路。

到了门口,一个年轻保卫员正叼着一根经济牌正在吞云吐雾。

见到石谦回来,笑呵呵打招呼,“小石头,回来了啊?哎?你是不是还没到销假的日子?再养两天啊,不用着急回来。”

石谦认得这人,武大石,和他一年进的轧钢厂。近郊农村民兵出身,进了保卫处。两人是一天报到,所以有了一层相识,加上两人名字里都有石,在各自部门里外号都是石头。

武大石年纪大一些,是大石头。石谦小一些,是小石头。两人关系不错。

此前石谦脑子木讷,迷迷瞪瞪。这个保卫处的石头倒是帮过他不少忙。

“大石哥,我这好得差不多了,就想着来厂子里看看。”石谦憨憨一笑。

也不知道是重生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石谦的身体恢复比预想快。

正常来说怎么也要半个月才能恢复的伤口,这才不到十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然前个夜里上墙那一下说不得就要撕开伤口。

武大石正点头,忽然一愣,随后疑惑地看着石谦,“哎?咋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呢?”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

“你今儿说话咋这么顺溜?”

“这个,我也不知道。就是从医院醒过来之后,就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石谦早就想好了理由,张口就来。

“还有这事儿?”武大石喜道,“那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不是。”石谦笑着点头,“大石哥,我先去找领导,我想问问能不能换个岗,学学技术啥的。”

“学技术好啊。”武大石连连点头,“我是脑子不好,一学习就犯困。你之前比我还迷糊,现在脑子清醒了,能学门技术当然好。”

装卸工虽然也有高工,可在多数人眼中还是和搬运工一样,都是卖力气的,算不得技工。

石谦则是感慨,只要出了四合院,身边好像就都是好人了。不过很快他就会发现,这个看法是错的。

进了厂子,石谦先是去了装卸部办公室。

和车间多数时候都是稳定上工不同,装卸部这边忙的时候脚不沾地,闲的时候也能一个部门都抽烟吹牛。

石谦来的时候刚好就赶上闲着,多数工人都在休息区聊天打屁。见石谦回来,有相熟的过来打招呼、关心。

石谦简单应付之后,找到了自己的师父,装卸部部长老孙提出了自己想要调岗的事情。

这年头调岗不稀奇,只要理由到位,原部门不缺人新部门不满编,为人又不是特别操蛋,一般都不会卡。

石谦虽然是大哥带进来的,可干活踏实,和同事领导关系都处得不错。而装卸部这边连续招了好几波人,眼下人手也是饱和状态,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石谦提出来,老孙只是琢磨了一下就同意了。

只是去什么地方,成了个问题。

老孙接了一根石谦的大前门,插在耳朵上笑道:“你小子住了一趟院竟然还机灵了,走,趁着今天没事儿咱们去找找李副厂长问问。”

石谦自然点头,跟着老孙一起去了办公楼。

办公楼是红砖楼,虽然只有三层,挑高极高,全楼倒是有十五六米。石谦看得啧啧称奇,如此规模的砖石建筑在前世是不可想象的。

汴京也不是没有高楼,不过大多是木楼就是了。

进了办公楼,老孙带着他熟门熟路来到了后勤部办公室。

他们要找的是厂子副厂长李怀德。

这位李副厂长主管厂子的人事调动和后勤工作,跨部门调动这事儿,找他最合适。

原本的石谦在厂里肯定是见过李怀德的,不过从来没有正面说过话,因此几乎没有印象。此刻一见,石谦暗暗惊奇。

这位李副厂长好相貌啊。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印堂开阔,鼻直口方。唯一的缺陷就是眼睛稍微小了点,但他逢人便笑,又多了几分亲和感,倒是将这点缺陷弥补了。

见到老孙带着石谦过来,这位李副厂长起身笑道:“老孙啊,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来,坐,我这里不比杨厂长那里,可没有好茶,你将就着喝点。”

说着就要给两人倒茶。

“李厂长,您别客气。今天过来是有事儿想要请您帮忙的。”老孙连忙摆手。石谦则是很有眼力见,主动上前接过茶壶。

李怀德这才将目光落在石谦身上,只一眼就眼睛一亮,生出了和石谦方才一般的感慨。

这年轻人好相貌啊!

面似银盆,两道立眉,一对阔目,准头端正,四字阔口。俊而不娇、英而不躁。如果说李怀德是面带官相的美男子,石谦就是纯粹的英气俊后生。

二人四目相对,竟是隐隐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老孙,这个后生是谁啊?肯定不是你亲戚,你家可出不来这么俊的后生。”李怀德笑道。

看得出来李怀德跟基层的人处的熟络,这种玩笑张口就来。

老孙也是哈哈一笑,“可不说是,我家那几个娃儿要是有小石这个脸蛋,我可就不愁了。相亲交朋友得省多少心哦。”

说完拍了拍刚倒完茶、坐回来的石谦肩膀,“这是我们部里的小石头,石谦。”

“石谦……石谦?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去机修厂支援,生了病还硬扛着没下一线的那个小同志?”李怀德问道。

“对对,就是他。”老孙点头。

“哎,我听说是个模范胚子,没想到还是个俊小伙。”李怀德笑道,看向石谦的目光之中满是赞许。

“小伙子很不错。哎,不过应该还没到销假的日子吧?动了手术,厂子里应该给两个星期的假啊?咋这就回来了。”

至此,这位李厂长表现得可谓是得体至极。

身为厂领导,能够和老孙这样的基层干部言谈说笑不稀奇。但石谦这样一名底层工人的事迹他都能如数家珍,那就不寻常了。

只这么看,妥妥一个关心下属、体恤群众的好领导。

只是石谦看他的言谈、表情,却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一个字:假!

他的表情、语气看着热络,寻常人看来就是一位热心、诚恳的好领导。可石谦最擅察言观色,却是从细微之处发现,这位李厂长绝不似表现出来那般温润如玉。

在他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寻常人难以察觉的蔑视和不以为然,只是藏得太深,唯有石谦这样没有先入为主并且洞察力惊人的才能察觉到。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石谦对这位李副厂长的印象。

所谓论迹不论心。

不管这位李厂长在内心深处是如何看待他们的,至少他表面功夫已经做得非常到位了。一位实权副厂长能够记住下面的基础员工,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至少比起石谦前世见过的所有官吏都要好得多。

寒暄几句之后,老孙这才说出来此行目的。不过理由改成了石谦伤好之后,腰上用不上力,普通工作没关系,但是装卸工有点吃不消,想要换个岗位。

这是来前说好的。

石谦和老孙说的是想要学点技术。可这话和领导就不能这么说了,理由不够正当。可如果说身体有了问题,还是支援兄弟单位时期生病留下的问题,那理由就正大光明得一塌糊涂了。

果然,李怀德一听就点点头道,“这事儿问题不大,小石这样为组织和集体受过伤、流过血的好青年,厂子方面肯定是要给些照顾的。嗯……说起来……”

李怀德忽然眼珠子一转,眼中闪过了一抹奇异的神采。

老孙没有注意,但石谦却是察觉到了。

这老李头在打歪主意!石谦几乎立刻就有猜测,只是一时不知道这位很会装的李厂长这时候想要干什么。

却听李怀德道,“轧工、电工那边有自己的负责人,过去还要找师父带。车间那边不归我管,我也不太好插手。不过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岗位,小石有没有兴趣试试。”

石谦看出李怀德没憋好屁,可老孙却是没有发现,闻言喜道:“李厂长,您说,我们服从厂子安排。”

虽然不知道李厂长有什么安排,但既然连他都说是不错的岗位,那肯定就是很不错了。

虽然厂子里都传这位李副厂长能够做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都是他老丈人,可他在厂子里的表现任谁都没话说。和工人兄弟们都能打成一片。

反倒是那位杨厂长,虽然也不能说是不好,可多半还是和那些高级技工、工程师们关系好。和真正一线工人的关系,比起李副厂长就差多了。

对于这位李副厂长,老孙还是非常信任的。

“嘿,要说老孙、小石你们还真是来找了。”李怀德笑道,“采购处的吴师傅年前不是得病走了吗。这采购员的位置就空了一个,一直没招到合适的。

“我看小石就不错,可以试试。”

“采购员?”石谦一愣,这还真是意外。

采购可是厂子里的肥缺!别说是如今几万人的轧钢厂,就算是百来人的厂子,采购也绝对是人人都抢的美差。

不用坐岗当班不说,油水也是大大的。

只是,这么一个好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咋会落在自己头上?

石谦心下狐疑,忍不住偷眼看李怀德。

这老小子,别是憋着什么大的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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