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他到底想让谁当太子?
李泰设立文学馆,招贤纳士的布告一出,整个长安城顿时沸腾了。
东宫属官们最先坐不住,于志宁和孔颖达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孔颖达捋着胡子直叹气:“陛下这是何意?太子刚立了不世之功,转头就让魏王设文学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储位还有变数吗?”
于志宁闷声道:“圣意难测啊。”
一时间,整个东宫都人心惶惶。
朝堂上,世家一派的官员更是闻风而动。
崔民干在崔府又摆了一桌,卢承业、郑善果、王琦都来了。
卢承业端着酒盏,笑得合不拢嘴:“崔公,陛下这步棋走得妙啊!魏王设文学馆,那就是给天下人递话呢,太子虽立了功,可储位不是铁板钉钉的!”
“太子身后站着李元霸,那煞星对咱们世家恨之入骨,可魏王不一样,魏王跟咱们世家没仇没怨,他要是坐了那个位子,咱们还怕没好日子过?”
郑善果点头:“魏王编《括地志》的时候就广招文士,那帮读书人跟他走得近,如今有了文学馆,名正言顺地招揽人才,用不了多久,魏王府就能聚起一批人!”
“到时候朝堂上,东宫一派、魏王一派,咱们只要站对了队,好处少不了!”
崔民干捋着胡子,慢悠悠道:“站队不急,魏王刚起步,东宫势头正盛,咱们先看着,不过……”
他顿了顿,浑浊老眼精光闪烁:“不过可以递个话给魏王,我们世家愿意跟他交个朋友!”
王琦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
东宫。
李元一大早到的时候,李承乾正趴在案上,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半天没翻页。
薛仁贵站在他身后,一脸无奈地朝李元使了个眼色。
李元走过去,往案边一坐:“怎么了?脸拉这么长。”
李承乾抬起头,眼底全是焦虑:“皇叔,父皇让四弟设文学馆了。”
“我知道!”
李泰招贤纳士的布告贴满了整个长安城,他早上来的时候就听到不少人议论此事。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满朝文武,四弟有机会取代孤吗?”
李承乾攥着拳头:“孤刚从吐谷浑回来,父皇当众夸孤,转头就给四弟铺路,父皇到底想让谁当太子?”
李元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历史上李世民就是这么玩的,扶持李泰制衡李承乾,结果玩脱了,李承乾被逼得谋反,李泰也没落着好,最后便宜了李治。
李世民就是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结果把亲儿子们全坑了!
若他没穿越过来,他也就当历史看,可如今他已经穿越过来了,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李元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承乾,你父皇偏心,皇叔可不偏心,他喜欢玩,那咱们就陪他玩个够!”
李承乾双眼一亮:“皇叔有何对策?”
李元从怀里掏出一沓厕纸,往案上一拍:“李泰不是想搞文名吗?咱们手里有造纸术,把纸价打下来,印书出售!”
“天下文人都能买得起纸、读得起书,名声自然就来了,到时候你既有军功,又有文名,还怕他?”
李承乾盯着那沓厕纸,嘴角微抽:“皇叔,你是说……用厕纸印书?”
“什么厕纸,这是纸!”李元瞪了他一眼:“印书用不着这么软的,咱们专门造一批印书用的纸,成本更低!”
“只要咱们的纸铺遍天下,世家的纸就卖不出去,他们靠垄断纸张掐读书人的脖子,咱们就把这条绳子砍断,到那时候,天下读书人念谁的好?”
李承乾浑身一震,重重点头:“好!皇叔,孤听你的!可人手怎么办?造纸坊要人,要信得过又懂行的人!”
李元挠了挠头。
他现在手头有几十万贯钱,几十间铺子,钱和铺面都不缺,缺的是信得过又懂行的人。
程府虽然有一批人手,可想要建一座大造纸坊,人手远远不够!
至于东宫的人手,李元不放心,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李泰或者二凤安插进来的眼线?万一造纸配方泄露,损失可就大了。
他想了半天,最后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袁天罡的身影。
“对了,我去找罡子要人!”
说完,李元便出了东宫,骑上万里烟云照,来到了太史局。
太史局。
袁天罡正在院子里摆弄卦盘,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道急吼吼的喊声:“罡子,罡子,你在吗?”
袁天罡嘴角一抽,手里的卦盘差点掉地上,没好气道:“你再叫我罡子,贫道就与你断绝师徒关系!”
李元闯了进来,笑道:“好的罡子!”
袁天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即将崩溃的道心,沉声道:“你个逆徒,来找为师何事?”
李元嘿嘿一笑,在他对面一坐:“罡子,我想找你帮个忙!”
袁天罡皱眉:“什么忙?”
李元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袁天罡:“帮我找一批靠得住的人帮忙造纸!”
袁天罡接过纸,仔细端详了片刻,讶异地看着李元:“你还懂造纸?”
李元点头:“略懂一二!”
袁天罡定定看了他许久,突然笑道:“你倒是会找人,我道门正好有一批要下山历练的弟子,要不就让他们去帮你造纸吧?”
李元闻言大喜:“那就多谢罡子了,对了,罡子,你认识李淳风吗?”
袁天罡闻言一愣:“你问他做什么?”
李元道:“听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懂格物,我想找他帮忙改进造纸印刷之术!”
袁天罡一惊:“你还懂印刷?”
李元点头:“略懂一二!”
袁天罡沉吟片刻道:“他在山上闭关,不过这两天估计会回来,到时为师让他去找你!”
李元大喜:“那就多谢罡子了!”
袁天罡竖起一根手指:“不过……贫道有个条件!”
“你说!”
“造纸印刷坊办起来之后,第一批纸,先给我道门印道经,我道门的道经都快翻烂了,正好印一批新的!”
李元咧嘴一笑:“没问题!”
袁天罡满意点头,随即定定地看着他:“吐谷浑一战后,你是不是经常心神不宁?”
李元一怔:“你怎么知道?”
袁天罡淡淡道:“我算出来的,你不用惊讶,这很正常,你的记忆马上就要补全了,心神不宁很正常,不必在意!”
李元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罡子,若我记忆彻底苏醒,那我还是李元吗?还是说,我就变成李元霸了?”
袁天罡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觉得李元和李元霸是两个人?”
“我有我的记忆和意识,李元霸也有他的记忆和意识,我们怎么不是两个人?”
“你方才管贫道叫罡子的时候,想的是自己是李元,还是李元霸?”
李元一愣。
“你护着太子、护着长乐公主的时候,想的是自己是李元,还是李元霸?”
李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袁天罡把卦盘搁在石桌上,慢悠悠道:“你那些记忆碎片,是李元霸的,可你那些念头、那些脾气、那些护短的心思,是你自己的!”
“你以为是两个魂在打架,其实不过是同一颗心在慢慢认路,认清楚了,就不打了!”
李元皱眉:“可若我彻底成了李元霸,控制不住那狂暴嗜杀的本性,滥杀无辜怎么办?”
袁天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念了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李元懵了:“啥意思?”
袁天罡解释道:“意思就是,天地没有偏爱,圣人也没有偏爱!”
“该死的人,老天爷不会替他挡着。不该死的人,老天爷也不会平白收了他。”
“你杀世家,慕容伏允,杀天柱王,杀那些部落首领,他们有哪一个是无辜的?有哪一个是冤枉的?”
李元想了想,摇了摇头。
世家盘剥百姓,欺压良善,慕容伏允劫掠三州,天柱王屠村取乐,那些部落首领没一个好东西,他杀的这些人,确实没一个是冤枉的!
“那不结了。”袁天罡捋了捋胡子:“你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你说那狂暴嗜杀的本性,贫道问你,你当初在崔府外杀红了眼的时候,可曾伤过一个无辜百姓?可曾误杀过一个自己人?”
李元摇头。
袁天罡点头道:“你心里有根弦,该杀的时候杀,不该杀的时候收得住,这根弦是李元霸的还是李元的,重要吗?反正它长在你身上,你带着它走就是了!”
李元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
袁天罡也不催他,自顾自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李元忽然站起来,朝袁天罡拱手一礼:“多谢师父教诲,徒儿谨记于心!”
袁天罡被他这一声“师父”叫得心头一软,随即摆手,故作嫌弃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酸了,赶紧去忙你的造纸坊去。”
李元咧嘴一笑:“那罡子,我先走了啊!”
袁天罡的好心情瞬间没了:“叫贫道袁天罡!”
“好的罡子!”
袁天罡:“……”
李元转身快步离开。
袁天罡看着他出了院门,这才收回目光,端着茶盏,望着院角那棵老槐树,眼神深邃。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算过无数人的命,看过无数人的相,可李元这小子,他始终看不透。
但有一件事他看得透。
这小子本心向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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