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长孙无忌的挣扎和妥协,火铳到京
次日,约定的时间里,长孙无忌来了。
不迟到,很准时,甚至还提前一刻钟,带了不少礼物上门。
李象没再摆架子,亲自迎接对方进门,以王府的最高规格。
“小子有失远迎,还望舅爷见谅。”李象作揖,弯腰四十五度,做出请的姿势。
长孙无忌原本沉着的脸,这一刻露出些许笑容,也给李象回了个礼:“齐王真是折煞老臣啊。”
远处盯着这里的各方探子见到这一幕都有些惊讶,随着长孙无忌进入齐王府,他们纷纷回去禀报自家主人。
王府正厅。
长孙无忌落座后,徐慧亲自送上茶水才离开。
作为客人上门,男主人迎接,女主人上茶,已然是当对方是贵客了,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在昨天收到李象回信的时候,长孙无忌心里是很恼火的,李象很明显是找借口不见他,要他放下姿态,亲自上门。
他做到亲自上门了,但心里有气,直到看到李象没再为难,甚至还很给面子的样子,心里的那口气才慢慢得到释放。
长孙无忌道:“殿下可知,我那逆子在海外可好?”
李象颔首道:“挺好的,不像杨思谊等人想要逃跑。”
有些事李象昨天没和柴哲威他们说起,比如李泰等人夺船逃跑的事。
那条船上的人,除了李泰,全部放到东营去,敢不听话就鞭笞,打到他们听话为止。
在高句丽还勉强算是半个主人,去了东瀛的话就完全是个兵,只要不弄死,随便怎么弄。
长孙无忌叹了声:“那逆子做错了事,愧对了公主和圣上,该怎样惩罚就怎样惩罚,不要留情。”
李象觉得他的言外之意是宽厚处置,但装作听不懂点头道:“舅爷放心,定会好好惩治他,让他知道后悔。”
长孙无忌嘴角抽了抽,想起李象每次回到京城都先去拜访长乐公主,没有多说其他,转而道:“你在幽州一战震惊天下,舅爷为你感到骄傲。”
只要那逆子不死,受点磨难就受点磨难吧,远在海外,他也干预不了太多,只能过些天安排多些人手和钱财过去给他。
李象笑道:“舅爷谬赞了,可知上面怎样赏赐?”
长孙无忌表情微微一僵,很快恢复,笑道:“还没有出结果。”
其实不是没有出结果,而是他没有参与在其中,自从上次不被李世民那么信任后,他越发远离政策中心。
以前大事他都会参与的,现在他只是偶尔参与,连他舅舅高士廉也是如此,仿佛不再得到李世民的信任。
这次幽州一战那么大的事情,他们舅甥两人竟然都被排斥在外,没能参与在其中商讨,着实是让他们舅甥两人又是担忧又是愤怒。
不得已,长孙无忌才放低姿态来找李象。
既然李世民那里失去了信任,那么从李象这里建立也不是不行。
其实长孙无忌和高士廉想过支持李恪的,李恪那边也许诺很多好处,他们也尝试过,但问题很多。
首先是亲缘方面,长孙系注定是比不上弘农杨氏等人的。
其次是人才方面,弘农杨氏等氏族不缺乏人才,长孙系投靠过去只能居于后。
虽然和李象的关系不是很好,但那都是因为长孙冲,如今长孙冲被贬斥在海外,仇恨也算是化解了。
那不如试试重新和李象联系,双方有血缘关系,就算是不能被重视,也比投靠蜀王强许多。
李象有几分遗憾:“那真是可惜,还怪期待的。”
长孙无忌呵呵笑道:“你功劳都让出去了,该是苏定方他们期待才是。”
虽然他不知道朝廷对幽州之战的封赏,但李象将功劳让给苏定方他们众所周知,不少人都羡慕苏定方的境遇。
在京城默默无闻十多年中郎将,一朝外放都督就要封国公,从此真正跻身京城权贵。
这含金量还是挺高的。
除了他们这些跟随大唐开国的朝臣被封国公外,苏定方是当前和平时代封的了。
李象哈哈一笑:“舅爷说笑了,那都是苏定方他们的功劳,我全程都是陪同而已。”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他李象将功劳让给苏定方和薛仁贵他们,但知道归知道,说出来就不该了。
毕竟那是战功,一刀一枪都是将士们用血拼来的,是谁就是谁的,不能更换,不然不得乱了套?
真让都是长官将自己的功劳写在功劳簿上,但不能拿出来说。
长孙无忌没有在这点上多说,转而问道:“你这次在京城待多久?”
李象想了想说道:“等兵部的封赏下来,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了。”
只要李世民没有确定皇位继承人,他就不可能在京城待太久,这里终究是有危险的。
哪天李世民要是老糊涂了对他动了杀意,那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你,可有那个想法?”
李象不解问道:“舅爷指的是哪个意思?”
长孙无忌望了眼庭院,四野无人,小声道:“舅爷不是外人,你能不能给个准信,你对那个位置有没有想法?”
李象明白了,食指向上指了指:“我有没有想法不重要,关键是他怎么想。”
长孙无忌明白了,李象肯定是有想法的,他顿了顿道:“长孙家可以帮你。”
李象笑道:“舅爷又要开什么条件?”
长孙无忌表情微微一僵:“不过是想要些自保的玩意而已。”
他听到李象强调的“又”字,上次李象回来的时候,长孙家也和李象谈了下,给出条件,但被李象拒绝了。
这次李象可能也会拒绝,但长孙无忌还是要提,站队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一旦站错了队,对家族的打击是非常大的,重则灭族。
所以为了家族能有一定的保障,长孙无忌也只能谈。
李象道:“舅爷想要炮台、炸弹和火铳?”
长孙无忌道:“倒不用那么多,要火铳就行。”
炮台太笨重了,长孙家要这些玩意没有用,它只能用于打仗。
火铳就不一样了,就和强弩一样,方便携带,能保护家族不受巨大打击。
李象道:“舅爷要多少?”
长孙无忌竖起食指,道:“一千。”
李象被逗笑:“皇帝也只是问我要三千,舅爷就敢开口一千?”
三千是李象主动提出的,但李世民没有意见,也可以说是他只要三千。
当然,李世民也可能是想先看看火铳的威力,然后再确定是否还向李象索要。
但对外界来说,李世民这次就是要了齐州三千火铳,谁要敢要的比李世民多,那就是对皇帝的不敬。
长孙无忌讶然:“圣上竟然索要了三千火铳。”
他惊讶的不是李世民要这么点数量,而是他又不知道这件事。
一次两次脱离皇帝的信任,这对长孙家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
不过这次长孙无忌惊讶错了,实际上是三千火铳只有李象和李世民两人知晓。
李象道:“三千火铳估计就是这两三天回到京城,我觉得皇帝届时会下令禁止民间私藏。”
因为火铳在齐州的时候,只控制在豆子冈之内,哪怕是苏定方和薛仁贵也没有私藏,控制得很严格,故而不需要下令。
但到了李世民这里就不同了,火铳不是朝廷生产的,他肯定不能硬抢李象的,但可以下令禁止私藏。
就好像甲胄一样,民间私藏二十副以上就视同造反,火铳威力那么大的玩意,李世民肯定会更严控。
长孙无忌笑道:“我们在禁令下达之前交易,那就不属于犯了禁令。”
李象道:“舅爷要火铳自保?”
长孙无忌点点头:“对。”
李象道:“如果支持我成功,何须自保?如果支持我不成功,又何必要自保?须知怀璧其罪。”
如果李象上位,长孙系只吃过他,他不至于对长孙系怎样,最多就是不会太过重要,肯定不会故意打压。
如果是李恪上位,他打压长孙系定不会因为对方有几支火铳就忌惮,在国家面前,火铳虽然厉害,但不至于让人却步。
国家如果真要打压一个势力,粗暴的手段下,用人命去填完全够用。
长孙无忌道:“殿下所言极是,但我有我的担忧,还请殿下允了我的小小条件。”
世家为什么长存久远?
不是因为他们自身有多厉害的武器。
而是他们盘根错杂,不会将宝完全压在一个地方,一个错误还有另外一个选择,总会有一个选择是对的。
支持李象成功率很高,但海外的长孙冲无疑也可以成为一个分支,他们就算是失败了,还有海外长孙冲那一支脉,不对,是主脉。
然后长存的世家在此基础上,就会为下一代或者为下下代准备钱财、武器、珍宝等等,让他们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若干年后,就算大唐乱了,长孙家依旧能在乱世中保持一定的实力,肯定可以再创辉煌。
李象笑道:“舅爷说笑了,你这要是也算小小条件,那就没有大条件了,对了,舅爷还有其他条件吗?”
长孙无忌闻言摇摇头道:“没有。”
李象颔首道:“那我可以很明确告知舅爷,我对你们是有诚意的,但火铳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不能给你们,炸弹和炮台也不能。”
交给朝廷完全是因为李世民的原因而做出让步,其他朝臣,无论任何人,都不值得令李象让步。
说到底就是长孙无忌的身份不值得令李象做出那么大的让步。
他们虽然有很大的价值,但火铳那么厉害的武器给他们,那就是给他自己制造危险。
长孙无忌沉声道:“难道我长孙家不值得一千几百火铳?”
李象道:“值得肯定是值得,但却不能给,道理舅爷应该懂才是,我能让自己无形之中多个威胁?”
火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会成为利器,和平时候暂且不说,一旦乱了绝对能主宰一方。
未来会不会乱还真不好说,毕竟李恪等皇子的势力都不弱,李世民开启了亲王遥领都督。
几乎每个有封地的亲王都是一方都督,都掌握了当地的军事,对李象来说都是威胁。
未来他要是真的继承那个位置,很难说会不会有一场大战发生。
长孙无忌道:“那殿下的意思是没得谈?”
李象道:“这事上确实没得谈。”
长孙无忌吸了口气,好一会儿才平稳下来:“我得知那逆子在东瀛无半点职位,要个中级军官的职位不过分吧?”
李象眉头轻佻:“倒是不过分,但以长孙冲的能力,他迟早能混到中级军官,舅爷确定要这个条件?”
那边百废俱兴,只要愿意做事,升上去不是问题,莫非是长孙无忌无可奈何,特意示弱?
长孙无忌道:“一步早,步步早,就这个条件吧。”
他确实是有特意示弱,自找阶梯下的原因,但也和他说的一样。
去东瀛的人不少,也都不比长孙冲的关系差,如果能提前一步升上去,那么对成为海外那批人的领头人大大增加。
尽管换了地方,依旧是人中之龙,何尝不是件好事?
李象没想那么多,闻言颔首道:“既然舅爷如此想法,那就这样定了。”
两人不聊正事也没什么好聊的,长孙无忌察觉到这点,找了个理由离开。
离开前不忘提到李玭,说是准备了份礼物给小孩。
李象表示感谢,送他到门口才返回。
“殿下,我们的火铳运来了!”
两天后,薛仁贵找到李象禀报。
齐州到长安城开通了水泥路,马车载货挺快的。
“你喊上苏定方,一起去兵部找李绩,记得一定是李绩要收才交给他们。”李象道。
火铳事关重大,任何马虎都要不得,得确保完全无误交接才能放心。
至于李世民那里,李象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亲自进宫说明比较好。
这两天兵部还没有传出封赏的消息,估计就是等火铳到来。
现在来了,封赏也该下来了吧?
“是!”薛仁贵应了声离去。
朝廷的封赏终于都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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