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尘埃落定
慈宁宫中。
太后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却阴沉如渊。
她死死盯着德妃,目光如刀,似要将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千刀万剐。
国公府,好大的胆子!
德妃,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发动宫变,劫持慈宁宫!
太后登临凤位数载,养尊处优,颐指气使,早已惯了高高在上。
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泼天的尊荣,根子全在皇帝儿子身上。
没有那个冷硬果决的天子,她不过是个深宫里无权无势的老妇人。
此刻德妃带着禁卫冲入慈宁宫,太后不知道宫外国公府与皇帝之间究竟谁占了上风,也不知道这场宫变到了哪一步。
她只知道,自己的命,皇子公主们的命,此刻全都攥在德妃掌心里。
养尊处优这些年,她已许久不曾尝过这般心惊胆战的滋味。
德妃却优哉悠哉地坐在一旁,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太后冷冷开口:“德妃,你可知你今日所为,形同谋反?”
德妃唇角浮起一丝凉薄的笑意:
“谋反?臣妾不过是求生罢了。太后可知,陛下将皇后毫发无损地带回京城,还为她办了巡游,銮驾过处,万人跪迎,排场之大,史无前例!”
“皇后私奔出宫,罪臣之女,陛下却这般纵容包庇。为了一个女子,出宫寻觅,荒废朝政,这不是昏庸是什么?臣妾与父亲,不过是清君侧!”
太后嗤笑一声,目光中满是讥诮:
“皇后的身份,至今尚未定论。你当初拿给哀家的那些所谓‘证据’,究竟是真是假,如今看来,怕是经不起推敲。你不过是利用哀家护子心切,借哀家的手除掉皇后罢了。”
“国公府好大的胆子,连哀家都成了你们的棋子。哀家竟真的遂了你们的意,伤了皇后。”
德妃原本淡定的面容倏然一变。
“臣妾何曾欺瞒过你?皇后的身世,她与宋珏的私情,桩桩件件,俱是实情!是陛下溺于美色,昏聩失德,颠倒黑白,替那妖后遮掩!陛下回京之后,更要将皇后出宫一事尽数嫁祸于臣妾,说臣妾用药迷晕皇后、趁火打劫将她送出宫去!陛下这是要逼臣妾死啊!那霖儿怎么办?国公府怎么办?臣妾绝不容许这等事发生!”
她越说越激动。
太后望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却愈发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太后冷冷一笑。
“呵,分明是你嫉恨皇后,处处与皇帝作对,如今倒将自己粉饰得这般清白。哀家的儿子,十五岁披甲上阵,二十岁于朝堂运筹帷幄,二十二岁登基为帝——这些年,诛权臣、平叛乱、定边疆,哪一桩不是雷霆手段?你国公府算什么东西,也配妄图颠覆朝纲?哀家倒要看看,你们能有几分胜算!”
她说完,便不再看德妃,阖上眼,缓缓转动手上的佛珠,一颗一颗,不急不躁。
而太后渐渐沉住了气,德妃却相反,心头的焦躁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不清楚宫外究竟如何,但想着自己手里捏着太后和几位皇子公主,好歹也算有了护身符,勉强定了定心神。
倏然——
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军队脚步声,甲胄铿锵,震得殿门上的铜环轻轻晃动。
紧接着,李德尖细而高亢的声音划破了满殿的压抑: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德妃猛地站起身来,手边的茶盏险些被她带翻。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殿门。
帝后并肩而入。
宗政珩一身玄色龙袍,冕旒低垂,玉串轻晃,通身的威压如山如岳。
乔书仪身着正红凤袍,珠翠环绕,面容沉静,不怒自威。
两人并肩踏入殿中。
踏碎的不仅是满殿的寂静,还有德妃最后一丝侥幸。
德妃僵在原地。
行礼?可她已等同谋反,这礼还如何行得?
什么都不做?
皇帝和皇后出现在这里,那父亲呢?败了?
她的脑子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李德上前一步,展开明黄绢帛:
“奉陛下口谕——国公爷黎氏,勾结乱党,把持禁军,拦驾逼宫,罪证确凿!德妃郑氏,与父同谋,挟持太后,囚禁皇子,其罪当诛!”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向德妃,声音陡然拔高,“来人!将德妃拿下!”
禁卫应声而动,刀甲铿锵,便要上前。
德妃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
“住手!”
“大皇子、四皇子、二公主都在本宫手中!你们若敢动本宫一根汗毛,本宫立刻下令,让他们与本宫同归于尽!”
宗政珩望着德妃,眼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你试试。”
德妃浑身一颤,随即咬紧牙关,厉声朝内殿吼道:
“把皇子公主们都抱出来!”
随着她一声令下,内殿的帷幔后走出数名禁卫,手中各自抱着一个孩子——
大皇子宗政暄、四皇子宗政焱、二公主宗政妗。
暄暄睡着了,宗政焱和宗政妗还小,睁着又黑又大的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德妃退到他们身侧,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帝后:
“陛下,皇后,我要出宫!我要见父亲!等我与父亲安全离开京城,皇子公主们自会无恙。否则——”
她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抱着皇子公主的禁卫齐齐跪了下去。
他们面向宗政珩与乔书仪,单膝点地:
“陛下,皇后娘娘,臣等奉旨暗中保护皇子公主,已将三位殿下护得滴水不漏!请陛下放心!”
德妃瞳孔猛然放大,不敢置信地低下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身边的梧桐也缓缓跪下,额头触地,朝向帝后。
德妃踉跄后退,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撞上身后的桌案,茶盏哗啦碎了一地。
乔书仪望着瘫坐在地的德妃:“德妃,你想找你父亲?不必出宫了。”
话音未落,一名禁军大步上前,将一只木匣子掷在德妃面前。
匣盖弹开,一颗人头滚出,停在德妃脚边。
那头颅须发花白,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愕与不甘——
正是国公爷。
“啊——”
德妃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慈宁宫的寂静,她浑身剧烈颤抖,双手在空中痉挛,想要去捡那颗头颅,却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又伸出去,反反复复,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爹!爹!你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太后望着几近癫狂的德妃,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悲悯与疲惫。
何必呢?
就算皇后当真是晋安王之女,那又如何?
从皇帝亲口说出她是忠义侯嫡女的那一刻起,便再无人能去查证真假。
与皇帝作对,除非颠覆朝纲,否则如何能赢?
她收回目光,落在殿中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帝后携手,一玄一红,一个冷峻如渊,一个沉静似水。
经此一役,皇帝怕是更要将皇后捧在手心里,爱得入骨入髓了。
她低下头,转动手上的佛珠,一声叹息咽回了心底。
有些路,是德妃自己选的。
怨不得旁人。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8041/5419122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