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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回京,拦驾


銮驾浩浩荡荡,自官道尽头蜿蜒而来,一眼望不到尾。

最前方是陛下亲卫,银甲白马,旌旗猎猎。

其后是文武随行,按品级依次列队。

再往后,便是明黄绣凤的帝后銮驾,三十六人抬杠,云盖华盖,珠帘垂金,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灼得人不敢直视。

銮驾徐徐行至城门前。

车内铺着雪白的狐裘,正中央设了两张并排而坐的紫檀镂空椅,椅垫是蜀锦织就的云纹软褥。

帝后并肩而坐,一玄一红,一刚一柔。

宗政珩头戴十二旒冕,玄色金丝龙袍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龙纹,腰间束赤色大带,佩白玉双佩。

他身量极高,端坐时脊背笔直如松,冕旒低垂,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幽深如渊的黑眸,通身的气度压得人不敢直视。

乔书仪侧身而坐,一袭正红凤袍,裙摆铺展如云霞,九龙四凤冠上珠翠轻摇,垂下的流苏拂过她白皙的额头。

她肤白胜雪,唇不点而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而柔美,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女子的妩媚,不笑自矜,通身的气派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珠帘外,万人跪伏,山呼万岁。

难怪世人汲汲于权柄。

乔书仪自幼生长在权力之巅,晋安王府的骄奢淫逸、万人之上的滋味,她原以为早已尝遍。

可此刻,端坐于銮驾之中,俯瞰御道两旁伏地跪拜的万千众生,那股凌驾于天下人之上、生死予夺的快意,依旧会涌上心头。

百姓被禁军拦在道旁,黑压压挤了几层,等銮驾走过后,就站起身踮脚伸脖,议论声嗡嗡不绝。

“不是说皇后娘娘假死出宫,与人私奔了么?连奸夫都押入死牢了!”一个外地来的有些人脉的矮胖商人压低声音问道。

身旁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推了推他,嗤道:“你从哪听来的?若真私奔,陛下还能让她坐着凤辇回来?不早就赐死了?”

那商人一噎,仍不服气:“我有亲戚在宫里当差,说是陛下亲自出宫去抓人的——”

“抓人?”书生冷笑,“你见过抓人用凤辇、用三十六抬大轿?你见过抓人还让皇后穿正红凤袍、戴九龙四凤冠的?”他抬手指向那顶渐行渐近的銮驾,声音拔高了几分,“这是抓人?这是请神!”

旁边一个老妇人插嘴道:“我听说皇后不仅是忠义侯嫡女,当初在宫外生的那个孩子也是陛下的,回宫后又生了龙凤胎,这样的福气,怎会与人私奔?”

先头那商人仍不死心,压着嗓子,神神叨叨地道:

“你们都不晓得!我亲戚说了,皇后身世是假的——她根本不是忠义侯的女儿!她是当年那个被满门抄斩的晋安王的嫡女!陛下灭了乔氏满门,皇后与陛下是世仇!她是为了报复,先勾了陛下的心,再给他戴绿帽子,让他被天下人耻笑……”

他说得唾沫横飞,正兴奋间,后脑勺猛地挨了一巴掌。

“哎哟!”他捂着脑袋回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瞪着他,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回的拐杖:

“你活腻了?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当着皇家的面说?你没瞧见那些禁军的刀?”

老者压低声音,手却往城门口一指。

那商人抬头,正撞上銮驾前一名银甲骑士冷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连忙缩进人群,再不敢吭声。

銮驾缓缓驶入中央大街,御道两旁百姓跪伏如潮,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帝后并肩,威仪赫赫。

原本议论的百姓也觉得是自己听信了谣言。

直到銮驾前行间,前方忽起骚动。

最前头的顾淮安勒马,一群朝服加身的大臣行至御道中央,为首之人须发花白,面容刚毅,正是国公爷。

顾淮安眉头一皱:“国公爷,您怎么来了?陛下銮驾在此,百官应于宫门迎候,您这是……”

国公爷抬手打断他,声如洪钟,字字铿锵:

“臣有要事禀报,要求见陛下!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关乎天子声名,臣不敢耽搁,亦不能耽搁!”

他撩袍跪倒,身后数位官员齐刷刷跪了一地。

宗政珩:“何事?”

国公爷叩首,直起身,目光凛然,声震四方:

“陛下!臣等听闻,皇后娘娘此番离宫,并非抱恙,而是假死脱身,与人私奔!宋珏身为皇后义兄,却与皇后暗通款曲,已被陛下押入死牢。陛下亲自出宫寻回皇后,耽搁朝政数日。”

“陛下,您为一位女子弃朝政于不顾,置江山社稷于何地?置天下苍生于何地?”

“臣等受先帝托孤之重,不敢不谏!求陛下以江山为重,以社稷为念,废黜妖后,以正朝纲!”

身后数位官员齐齐叩首,呼声震天:“求陛下废黜妖后,以正朝纲!”

御道两旁,百姓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皇后娘娘竟然真的假死出宫?还与人私奔?”

“难怪陛下亲自出宫去寻,原来是出了这等丑事……”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可国公爷说得句句在理啊,陛下为了一个女人耽误朝政,确实不该……”

无数双眼睛望向銮驾,等着帝王雷霆之怒,或是无言以对。

宗政珩却始终没有开口。

顾淮安骑在马上,面对国公爷也没有下马,他垂视着跟在国公爷身后的所有大臣。

“国公爷好大的威风。陛下銮驾之前,百官跪迎,原是礼数。可您带着这许多人拦在御道中央,口口声声说皇后娘娘假死出宫、与人私奔——敢问国公爷,可有实证?”

国公爷冷笑:“宋珏已被押入死牢,这便是实证!皇后无故出宫,也是实证!”

顾淮安不疾不徐,微微摇头:

“宋珏入狱,是因为有人蓄意陷害。国公爷难道不知,宋珏乃皇后义兄,当初是陛下亲口命他认祖归宗,为的是给皇后一个娘家依靠。兄妹之情,光明正大,何来私通之说?”

“至于皇后娘娘出宫——国公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皇后娘娘根本不是什么假死私奔,而是遭人暗害!梅园暖阁那把火,烧得蹊跷。国公爷可知道,那日皇后娘娘在暖阁中赏梅,被人用药迷昏,随后趁着火势混乱,偷偷送出宫去!若非宋珏拼死追查、誓死守护,皇后娘娘只怕早已遭了毒手!”

此言一出,两旁百姓哗然。

跪着的朝臣中,也有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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