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我爱你,自然是真的
宗政珩靠在龙辇上,眸光沉沉地盯着她:
“姝姝,你那套说辞,哄哄德妃便罢。别拿来搪塞朕。”
乔书仪偏过头,眼里是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陛下若已有答案,又何必再问臣妾?”
宗政珩没有回答。
他忽然伸出手,虎口钳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抵在龙辇的扶手上。
乔书仪被迫仰起头,后脑抵着冰凉的雕花木,喉间微微收紧,呼吸一滞。
他没有用力,却也没松手,就那么不轻不重地卡着。
“贵妃。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说过什么?你说你爱朕,你说你受不了朕身边有旁人。那你呢——你身边,又算什么?”
乔书仪轻嗤一声。
“那陛下呢?方才你和德妃站在一处,是想做什么?德妃来抓臣妾的把柄,陛下也是么?德妃把臣妾当敌人,陛下不是感觉不到。可方才,你和臣妾的敌人,站在同一边。”
宗政珩的手指倏地收紧。
乔书仪喉间一紧,呼吸变得急促,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那样望着他。
他凝视着她毫无畏惧又倔强的脸,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
“朕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和宋珏的事,从头到尾,说清楚。”
乔书仪望着他因隐忍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极慢:
“陛下若什么都知道了,臣妾还有什么好说的?”
宗政珩微微俯身,虎口收紧,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意:
“姝姝,朕给你机会说,是给你救宋珏一命的机会。否则,他等不到你去见他。朕,送他归西。”
乔书仪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眉心拧紧,面色渐渐涨红,却没有求饶,也没有躲闪。
宗政珩猩红着眼盯着她。
明明掐着的是她的脖颈,他自己却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反复辨认,才发现这不是怀疑,不是猜忌,是嫉妒。
是嫉妒咬穿了他的心脏。
他的手在发抖,他咬紧后槽牙,用力到腮边青筋暴起,最终却猛地松开了她。
乔书仪骤然得到自由,伏在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待到呼吸平复,她直起身,缓缓解释:
“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救了宋珏一命罢了。当初臣妾去吴郡的路上,正遇他被仇家追杀,顺手救了他。后来回京,他认出了臣妾,为报救命之恩,自愿替臣妾奔走效力。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交易,他欠臣妾的命,臣妾用他的力,两不相欠。”
宗政珩盯着她,眼底的红未褪:
“救命之恩?所以他准备以身相许?宋珏对你,可真是情意深重。”
“姝姝,你可知宋珏对你怀着不同寻常的感情?还是说——你知道,就像当初的苏景昀一样,你明知他们爱慕你,所以你有意无意地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
“执圭,你后宫佳丽无数,她们于你而言,不也是平衡朝堂、稳固权势的工具么?那臣妾利用苏景昀、利用宋珏,又有何不可?”
宗政珩原本一直压抑着声音,与她你来我往地冷嘲热讽。
倏忽,他猛地俯身逼近她,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扶手上,声音终于不再克制:
“你对他们是利用,对朕呢——你对朕,也是利用么!”
抬轿的太监、前后提灯的宫人,连李德在内,个个战战兢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陛下登基这些年,何曾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从前他震怒,不过是轻飘飘一句“杀了”,或是一道旨意便定了生死,哪有像现在这样,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嘶吼、质问、掐着贵妃的脖子却又下不了手,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只能狼狈地吼出那些不该从帝王嘴里说出的话。
李德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是威严,不是冷厉,是……无能狂怒。
是被一个女子逼到失了分寸、丢了体面、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狼狈。
宗政珩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滚烫。
之前,宗政珩很肯定,乔书仪是爱他的。
当初在晋州,乔书仪不就喜欢他的容貌吗?
所以再次相逢,宗政珩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乔书仪的吸引力,更何况再次相见,他不仅有符合她审美的容貌,还是皇帝。
可现在他竟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她说爱他,他信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说不恨他,他也信了。
可她却背着他,偷偷和宋珏商议离开他。
他所有强烈的情绪起伏,都是因为她。
他讨厌她游刃有余的模样,更讨厌自己被她玩弄于股掌却还舍不得放手的贱骨头。
乔书仪只微微倾身,凑上前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轻如鸿羽,淡若晨雾。
“我爱你,自然是真的。”
“执圭,我替你生下暄暄,又为你诞下焱焱与妗妗。我的命,我的身,我的心,哪一样不曾给了你?”
“如此,我还能利用你什么?我唯一利用的,不过是你的爱罢了。我只想让你独属于我,只陪着我,只爱我一人。我要我们的孩子,是你唯一的储君。这便是我的利用,也是我的野心。”
月色如水,照着两两相望的两个疯子。
一个疯得张扬无忌,一个疯得隐忍深沉。
宗政珩眸色晦暗如渊。
好。
爱与不爱,一试便知。
二人回到太极殿,这般折腾下来,天色已近早朝。
乔书仪自去补眠,睡得安稳。
宗政珩无心再寐,收拾衣冠,径自去上朝。
早朝过后,他颁下封后圣旨,将大典定在一月之后,又特意派了素日只为自己诊脉的太医,前往忠义侯府为宋珏医治。
宗政珩让宋珏好起来,不过是要他出席封后大典。
他要亲眼看看,他的皇后,在登上后位之后,究竟会不会抛下一切,离他而去。
消息传开,阖宫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御花园里,几个低位妃嫔凑在一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陛下这封后旨意来得突然,前些日子不是还拖着么?怎么一夜之间就定了?”
“你竟不知?昨夜德妃疑心贵妃要私自出宫探望宋大人,闹到了御前。谁知贵妃不过是遣了个宫女前去问安。宋大人乃贵妃义兄,遣人探望本是常情,纵有流言,终究无凭无据,德妃怎如此沉不住气?依我看,德妃怕是早就对贵妃心存芥蒂了。”
“这是自然。原先二皇子才是皇长子,可贵妃封后,大皇子直接成了嫡长子,朝中又有忠义侯做靠山。德妃做这些岂是为自己争宠,分明是为自家孩儿铺路。”
“依我看,皇后娘娘这是因祸得福了。德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宋大人也跟着沾光。”
“嘘——小声些。德妃还在嘉和宫呢,让她的人听了去,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几位妃嫔对视一眼,各自散开。
朝堂上,大臣们也是议论纷纷。
“陛下此举,只怕是为了安抚皇后。毕竟皇后诞下龙凤胎,功在社稷,封后也是迟早的事。”
“可我听说,皇后与宋珏走得极近,陛下不但不疑,反而抬举宋珏,这是什么道理?”
“帝王心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陛下既然封后,又如此厚待宋珏,想必是信得过皇后。你我做臣子的,只管恭贺便是。”
“也是。皇后母仪天下,宋珏又是功臣之后,陛下重用,合情合理。倒是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该收一收了。”
众人纷纷点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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