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德妃暗查
宗政珩踏入永乐宫时,乔书仪正坐在临窗的榻上,逗弄着宗政暄。
小人儿如今说话愈发利索了,时不时蹦出几个长短句,奶声奶气的,逗得乔书仪眉眼弯弯。
宗政珩走近,弯腰一把将宗政暄捞起来,小人儿“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
宗政珩在她身侧坐下,将暄暄放在自己腿上。
“陆昭容在生产,陛下去过柔福宫了?”乔书仪偏过头,目光落在宗政珩脸上。
宗政珩面色微微一僵,轻咳一声,道:“去过了。朕去的时候她还在阵痛,等了约莫一刻钟,孩子便落了地。朕瞧了一眼,便回来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怕她多心,又补了一句,“朕本来不想去,但母后催得紧。”
乔书仪没有接话,只淡淡问:“陆昭容生的公主还是皇子?”
宗政珩:“皇子。”
乔书仪笑意淡淡的:“那臣妾恭喜陛下,喜得三皇子。”
宗政珩眉心微拧:“你不高兴了?”
乔书仪没有看他,只低头去握宗政暄的小手,轻轻摇晃:“没有。”
宗政珩望着她不咸不淡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伸手将宗政暄从腿上抱下来,递给一旁的申嬷嬷:“把大皇子带下去。”
申嬷嬷连忙接过孩子,躬身退了出去。
宗政珩又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都退下。”
殿中侍立的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出,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乔书仪靠在软枕上,歪着头,目光懒懒地落在宗政珩脸上:
“陛下这是作甚?”
宗政珩目光落在榻边小桌上那盒新开的蔻丹上:“朕帮你涂?”
乔书仪调侃道:“这是臣妾打算让拾珠来涂脚的。陛下金尊玉贵,臣妾可不敢劳动大驾。”
宗政珩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不敢?朕看你敢得很。”
从前在晋安王府,她让他跪着给她涂蔻丹、穿鞋袜,他只觉得屈辱,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她还没开口,他便主动揽过来了。
是习惯,是情趣,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
乔书仪也不推辞,顺势将双腿搁在软枕上,脚伸到他面前。
宗政珩将她的脚托起,放在自己膝上,低着头,神情认真。
他拈起细簪,蘸了丹蔻,一笔一笔,仔细描画。
乔书仪望着他冷峻分明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他比从前更好看了。
不是五官变了,是眉宇间那股子冷硬被什么东西磨软了些,像刀锋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月光。
只是......涂着涂着,她便有些不老实了。
脚趾从他衣袍的下摆缝隙里悄悄探进去,一寸一寸往上,直到触到一坨……才停下来,不轻不重地踩了踩。
宗政珩的手猛地一顿,抬起眼,眸光暗了下去。
乔书仪单手撑着额头,小腹微微隆起,四肢却依旧纤瘦。
孕期她吃得规律,睡得安稳,整个人像被上好的羊脂玉养着,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洁白细腻,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媚态。
她望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模样,眨了眨眼,又踩了踩。
宗政珩的脸色彻底黑了。
因为——他变石头了!
这几个月他忍得辛苦,实在受不了时,她便用手帮他。
可今日大白天的,她主动招惹,分明是存心折磨人。
他一把攥住她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动弹不得,咬牙道:“别闹。”
乔书仪怀着身孕,宗政珩忍得辛苦,她有时也难耐。
不知是不是孕中气血旺盛,那欲念比平日竟还浓了几分,烧得她心口发痒。
她的脚被宗政珩固定住,但还是能动,便蹭了蹭他。
“执圭……你轻些,我们试试可好?”
宗政珩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暗。
“姝姝……”
声音又轻又哑,像在压着什么快要决堤的东西。
乔书仪又蹭了蹭,撒娇似的哼哼了几声,比任何撩拨都更让人难以自持。
宗政珩不再说话,站起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他手臂收紧,大步走进内殿。
帷幔散落,榻边滑落着的外袍守着这一室春色。
*
时光如流水,乔书仪安安稳稳地养着胎,不知不觉已近八个月。
永乐宫中一切安好,太医院日日请脉,金嬷嬷和衔枝寸步不离,连宗政暄都被太后接去慈宁宫住了好几回。
外头的风风雨雨,仿佛都被朱红的宫墙挡在了外头。
可嘉和宫里,德妃等了好几个月的消息,终于到了。
梧桐将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信笺双手呈上,压低声音道:
“娘娘,国公爷的信。”
德妃接过,拆开封口,抽出薄薄一张纸,墨迹淋漓,字字句句都是她盼了许久的答案——
“吾儿如晤:
数月查访,略有眉目,今一一禀之。
其一,宋珏腰间所佩玉佩,经查乃晋州‘宝珍斋’三年前所出之款,羊脂玉,并蒂莲纹与云纹,轻薄小巧,确为女子佩饰。
而贵妃初入宫时,所佩玉佩亦为同款,雕工、玉料、纹样如出一辙。彼时贵妃尚以‘柳苏苏’之名在吴郡,此玉从何而来,不言自明。后贵妃入宫,渐次换戴宫中样式,此玉再未出现。二人之间,必有旧交。
其二,据吾儿所传之讯,为父已遣人潜入宋珏府邸,于其书房暗室之内,搜得宋珏与贵妃相识之证。
宋珏此人行事极为缜密,暗室机关精巧异常,若非吾儿提前相告,几难得手。暗室之中,果有宋珏密查贵妃身世之文书。
据其卷中所载,贵妃极有可能便是已伏诛之晋安王嫡女乔书仪。
然此案牵连深广,陛下早已着人封口,人证物证尽皆湮灭,无从查起。贵妃生母柳氏守口如瓶,当年晋安王府旧人亦不知所踪。唯宋珏曾设法寻得贵妃闺中两名贴身丫鬟,匿于城郊某庄之中,至今未为人知。
其三,如今不宜直接揭露贵妃身世,此乃陛下亲瞒之事,若由我手揭出,无异于与陛下为敌,得不偿失。吾儿当另寻他途。
为今之计,最佳之策,莫过于离间陛下与贵妃,使陛下疑心贵妃与宋珏有私。
君心若起疑,恩宠必衰。届时再慢慢收拾,方为上策。
信中附有宋珏藏匿两名丫鬟之处,以及查访贵妃身世时的一些手札、信件。
吾儿可暗中布置,设法让陛下‘无意中’发现这些‘证据’。切记,不可亲自动手,借刀杀人,方不露痕迹。
父字。”
德妃将信从头至尾看了两遍。随后,她将信笺凑近烛火,灰烬飘落在青砖上。
她垂眸望着一片焦黑,眸光沉沉。
看来,后宫那位躲在暗处递消息的人,所言非虚。
贵妃在外那孩子是陛下血脉,是那人偷偷告诉她的。
宋珏书房暗室的布局,也是那人暗中相告。
桩桩件件,分毫不差,真是消息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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