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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太后有请


宗政珩闷哼一声,眉头拧得死紧,却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任由她发泄。

疼痛蔓延,他咬着牙忍着,忽然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伤口处,是她的泪。

泪浸入伤口,火烧火燎地疼,比方才更甚。

他依然没有动,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乔书仪终于松了口,伏在他肩头,崩溃地哭出了声。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刀片剜在他心口上:

“父亲谋反,罪证确凿。陛下秉公执法,臣妾不会恨您。臣妾只恨——”

“只恨你骗我,你利用我,你不爱我,你连我们的孩子都不爱。”

“旁的,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

她说着,又伏下去,将脸埋进他颈窝里。

宗政珩心头钝痛,喉间像堵了块石头,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

她爱他,他也爱她,可爱里头掺了血、掺了谎。

他将头埋进她颈窝,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起誓:

“朕自然爱你,也爱暄暄。”

至于欺骗和利用,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柳暄被夹在两人中间,听见自己的名字,又瞧见爹爹抱着他和娘亲,便咧开嘴,奶声奶气地嚷起来:

“爹爹爱!爹爹爱……”

乔书仪揉了揉儿子软乎乎的脸蛋,抬眸看着他,委屈道:

“可是陛下,臣妾不想让暄暄受委屈。他明明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为何要养在宫外?他从出生起便没有得到过父亲的疼爱,如今臣妾也不能日日陪在他身边。陛下,臣妾心疼他……”

宗政珩凝视着她的脸。

他好像越来越难对她说“不”。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答应。

一旦承认柳暄是大皇子,他的身世迟早会被翻出来。

现下的大皇子虽年幼,却有德妃母族和朝中一干臣子为后盾,根基已成。

若柳暄骤然插进来占去长子的名分,朝堂后宫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他将利害得失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唇齿间却只溢出一句低哑的、近乎妥协的话:

“朕……会想办法的。”

乔书仪终于弯起唇角,侧首吻上他颈侧那道咬痕,舌尖舔舐,吮吸,血珠渐渐凝住。

宗政珩的呼吸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扣紧,低头狠狠覆上她的唇。

“唔……”

乔书仪被吻得猝不及防,含糊地哼了一声。

柳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小嘴微张,满脸好奇。

“停……暄暄还在……”

乔书仪的声音从唇齿间漏出来,断断续续。

宗政珩微微掀起眼帘,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撞了个正着。

他顿了一瞬,松开乔书仪,偏过头,声音低哑地唤了一声:

“李德。”

帷幔放下。

李德趋步进来,只见陛下单手将孩子从帐中递出,动作干脆利落:

“把他带走。”

李德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住柳暄。

小人儿瘪了瘪嘴,哇地哭出来:“爹爹……娘亲……”

李德抱着孩子快步退了出去,不敢回头。

帐外,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抽噎的小东西,心里嘀咕:

陛下出宫时不是还沉着脸么?这么快就被贵妃哄好了?

*

折腾了一宿,且身在宫外,宗政珩再次误了早朝。

天光微亮时,乔书仪蜷在他臂弯里,呼吸绵长,像只餍足的猫。

宗政珩低头望了她一眼,眼底的柔情尚未褪去,眉心却已慢慢拧起。

昨日她道破身世,他一时情急,竟忘了一件要事——半个月前,苏景昀为何会出现在永乐宫?

她昨日出宫,去了哪里,又见了何人?

乔书仪自然知道他迟早会问。

昨日的一切,皆在她算计之中。

她按原定计划与宋珏碰面,见了拂枝和清烟,最后故意将自己的行踪暴露给禁军。

她拖住宗政珩的精力,让宋珏有足够的时间,将她出宫后留下的所有痕迹清扫干净。

她告诉宋珏,她要先做皇后,要让柳暄名正言顺成为皇子,而后再设法离开。

在宋珏面前,她将那腔因宗政珩灭族而生的恨意演绎得淋漓尽致,却又不失一个母亲的柔软。毕竟若毅然离去,暄暄怎么办?

宋珏终究点了头,答应助她登上后位。

她没想到的是,宗政珩竟也在打宋珏的主意。

昨日他说要让她认宋珏为义兄,让宋珏成为她在朝堂上的后盾。

正好,倒是送了她一个名正言顺与宋珏往来的借口。

早朝既误,宗政珩索性拥着乔书仪又补了一觉。

待她悠悠醒转,方携她起驾回宫。

入了永乐宫,他又细细叮嘱金嬷嬷备好膳食,交代了好些话,这才匆匆往太极殿去了。

毕竟还有堆积的奏折等着他批阅,至于苏景昀为何去永乐宫、乔书仪私自出宫这两桩事,他打算晚上回来,再好好盘问她。

不是不放在心上,而是他信她。

苏景昀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是乔书仪失忆落魄时不得已攀附的枝桠,他从头到尾都没放在眼里。

倒是德妃,主动递消息,或许包藏祸心。

金嬷嬷目送陛下离去,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陛下对娘娘百般呵护,连膳食都要亲自过问,那眼神、那语气,哪像生气的样子?

陛下对娘娘当真是宠到了骨子里。

若这份偏宠能一辈子不变,后宫那些明枪暗箭,便什么都伤不到娘娘了。

而乔书仪刚坐下用早膳,外头便传来通传——太后身边的刘嬷嬷来了。

刘嬷嬷跨进门,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面上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贵妃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坐坐。”

乔书仪搁下筷子,微微蹙眉。

来者不善,却也在意料之中。

“好,本宫换件衣裳,这便过去。”

刘嬷嬷退出殿外后,衔枝替乔书仪换上一身明艳的宫装。

金嬷嬷站在一旁,“娘娘,可要奴婢去请陛下?”

乔书仪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陛下今日要去兵部议事,还有几拨外臣要见,你去太极殿也寻不到他。”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弯,“太后倒是会挑时候。”

金嬷嬷心头一紧,“那娘娘不如便说身子不适,先推了不去?”

乔书仪摇了摇头,“不必。若本宫一炷香之内未曾出慈宁宫,也没遣衔枝出来报信,你便立刻去找李德就是。”

金嬷嬷:“是。”

慈宁宫殿门大开,沉水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将满室肃穆笼得朦朦胧胧。

乔书仪款步而入:“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端坐于凤榻之上,面上不见惯常的慈和,凤眸中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劈头便是一句:

“跪下!”

乔书仪抬眸,不卑不亢:“太后娘娘,不知臣妾犯了何事?”

太后冷笑一声,将案上一叠信笺狠狠甩在地上,纸张翻飞,散落在乔书仪脚边。

乔书仪下意识后退,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贵妃,你好大的胆子!趁着皇帝不在,私通外男,秽乱宫闱——你当哀家是老糊涂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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