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苏云嫣的狠心
乔书仪歪在永乐宫的贵妃榻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团扇。
贵妃遇刺,淑妃中毒,距离上回落水风波不过数日,宫中又起惊雷。
帝王震怒,阖宫肃然,旨意一下,彻查到底。
乔书仪倒乐得清静,只每日问一问周婉娘的伤势,旁的充耳不闻。
宋珏因着天子信任,加之本就是禁军出身,也被调来协理此案。
乔书仪得知时,着实无语了片刻。
难怪原书中宋珏能为女主办成那许多事。
宗政珩对他的赏识、倚重,乃至一力提拔,才是真正的推手。
若宋珏当真站在苏云嫣身后,如今又亲自查案,那不是更方便他寻个替死鬼,将水搅得更浑?
她摇了摇头,将团扇搁在膝上,望着窗外的流苏树出神。
罢了。
那晚集英殿一晤,她能感觉到,宋珏对她并无杀意。
那场刺杀,多半只是障眼的幌子。
苏云嫣折腾一番,不过是不甘心被幽禁,想寻一条出路罢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
乔书仪歪在榻上,手边搁着一盏半凉的茶,正出神,衔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娘娘,您和淑妃遇刺的事,查出来了。”
乔书仪眼皮都没抬:“哦?是谁呀。”
衔枝:“是崔婕妤。陛下震怒,已将她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还……还将大公主交给了淑妃抚养。”
乔书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懒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淑妃醒了?”
衔枝点头。
“太医说……淑妃娘娘这辈子怕是再难有孕了。她本就子嗣艰难,这次中毒,几乎是断了最后的指望。还说她身子受损太重,若不好生将养着,只怕……活不过十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淑妃娘娘在陛下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听说瞧着很是可怜。大约便是因此,陛下才将大公主交给她抚养。”
乔书仪蹙了蹙眉。
她怎么不太信呢?活不过十年?这太医真的不是宋珏或者苏云嫣收买的?
衔枝:“娘娘,此事查清之后,陛下便匆匆离了宫。听说是年前便定下的军务行程,因您与淑妃娘娘遇刺一事耽搁了几日,如今水落石出,陛下便一刻也未曾多留。”
乔书仪微微颔首,又问道:“周充仪如何了?”
“拾珠还在披香殿守着。周充仪……至今未醒。”
乔书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永乐宫。
苏云嫣将殿中所有人屏退。
窗棂微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入,正是宋珏。
他立在阴影里,开门见山道:
“淑妃娘娘,刺杀一事,微臣已将所有尾巴清扫干净。昔日欺凌您的崔婕妤,也算得了应有的报应。大公主陛下已交予您抚养,往后您只需安分守己,便无人能动摇您的地位。”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只是——陛下宠爱仪贵妃,您现在不能再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否则,微臣也救不了您。”
苏云嫣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反而庆幸道:
“宋珏,我明白的。谢谢你。”
宋珏微微摇头,沉稳而笃定:
“仪贵妃迟早会离开陛下,离开皇宫。她不会成为您的阻碍,您也莫要再针对她。”
苏云嫣面色微微一僵,唇角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她勉强维持着楚楚可怜的模样:
“宋珏,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仪贵妃,你信我。只是……你为何肯定,仪贵妃会愿意离开?陛下待她太好了,滔天的恩宠,哪个女子不贪恋?纵然她对我哥哥有情,可面对这天大的富贵,只怕也忍不住生出贪念。若她不愿走呢?”
宋珏沉吟道:“她定会愿意的。”
苏云嫣望着他不容置疑的模样,没有再追问。
看来,柳苏苏在宋珏面前那副“对哥哥情深不悔”的戏码,演得还真是成功。
她垂下眼帘,藏住里面的嘲讽,又抬起眼,目光幽幽地望向宋珏,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哀求:
“宋珏,周充仪至今未醒。那日她偷听了我们的谈话,若是醒过来,将这些事告诉仪贵妃,仪贵妃定不会相信陛下查出的‘幕后主使是崔婕妤’这套说法。到时候她央求陛下重新查案,并且质问我,我该怎么办?”
“要不.......”
她说着,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宋珏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周充仪甘愿舍命救仪贵妃,可见两人旧日情分匪浅。
若此时下杀手,仪贵妃心善,只怕要伤心欲绝。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周充仪手中并无实证,即便她醒来指认,也可说是昏迷多日、神志不清,生出幻觉,当不得真。”
苏云嫣咬了咬唇,犹有不甘:“可是……”
宋珏截住她的话,语气沉了几分:
“淑妃娘娘,周充仪身边如今全是仪贵妃的人,寸步不离。此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苏云嫣攥紧帕子,将翻涌的不甘一点点压回喉咙里,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好……我知道了。”
宋珏不再多言,转身没入夜色。
苏云嫣靠在引枕上,面色仍是病后的苍白,她唤道:“来人。”
碧桃应声而入,“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大病初愈,陛下恩准兄长进宫探视。明日你便去宫门候着,将哥哥接入长宁宫。”
碧桃:“是。”
苏云嫣顿了顿,又道:“还有——明日请仪贵妃也过来坐坐。本宫与贵妃之间,因落水一事生了些误会,趁此机会,本宫要好好与贵妃解释清楚。”
碧桃:“是,娘娘放心。”
苏云嫣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明日邀柳苏苏来长宁宫,明面上是解释落水的误会,实则是要好好探一探她的底。
她究竟是不是同她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若是,那她为何处处与她作对,抢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若不是,那她为何接连抢走哥哥,宋珏,还有陛下?
若是五年前,她刚来的时候,得知还有另一个与她一样魂穿异世的人,她只会欢喜。
可三年苏府的隐忍伏低,两年深宫的明枪暗箭,似乎已将她前世的洒脱自在磨得干干净净。
不知从何时起,算计成了本能,嫁祸变成手段,杀人也可面不改色。
她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她现在不甘的,是——若同为穿越者,凭什么柳苏苏要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从梵音寺开始,她便费尽心机,小心翼翼地攀附帝王。
她忍辱负重,步步为营,想要帝王心,想要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可为何,柳苏苏什么都不必做,便轻轻松松得到了她穷尽一切也抓不住的东西?
她不甘心。
不甘心到连想一想,心口便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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