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这套裙子,很适合你
宗政珩的目光定在乔书仪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乔书仪都忍不住抬眸疑惑地看着他。
宗政珩才回过神,缓步上前,握住乔书仪的手腕,将她扶起。
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道:“起来。”
乔书仪乖乖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
苏云嫣还维持着半蹲的姿态,腿已酸得发颤。
她微微侧眸,望见陛下亲手扶起仪妃,嗓音柔得不像他,哪里有半分愤怒?
甚至.......他的目光,不是愤怒,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贪恋?
他望着仪妃,像是在望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又舍不得松手。
“陛下……”
苏云嫣轻轻唤了一声,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宗政珩这才侧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起来罢。”
苏云嫣听着他冷淡的声音,咬着唇站起身,膝盖隐隐发酸,却比不上心口那股酸涩来得刺骨。
乔书仪仰起脸,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欢喜:
“陛下,臣妾正要去太极宫寻您呢,不想在御花园便遇上了。今日太后命臣妾去尚服局选几套宫装,臣妾一眼便瞧中了这套裙子,爱不释手,就换上啦。陛下瞧着,好看么?”
宗政珩望着她笑意盈盈的脸,指尖拂过裙子上那对翩然欲飞的双蝶绣纹,缓缓摩挲,眼底的冷峻一点一点化开,声音低哑:
“这套裙子,很适合你。”
乔书仪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下意识地偏头看了苏云嫣一眼,似乎在问——陛下怎么是这个反应?
很快,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臣妾谢陛下夸奖。”
苏云嫣唇角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以为陛下会因这条裙子动怒,会给仪妃难堪,可他没有。
而仪妃那副明明不曾争抢、恩宠却偏偏落在她头上的无辜模样,比任何炫耀都更让人又嫉又恨。
宗政珩像是这才想起,这几日正是他命人将这套裙子送去尚服局打理的时候,难怪她会瞧见。
他没有再想,伸手揽住乔书仪被束带掐得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将她拢在身侧。
他身量高,乔书仪靠过去,头刚好抵在他胸口。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侧首看向苏云嫣:
“淑妃若无事,便回宫歇着罢。仪妃初来乍到,朕带她去永乐宫转转。”
说罢,他揽着乔书仪大步离去,再没有回头。
苏云嫣立在原地,望着两道并肩远去的背影。
她看着陛下亲手替仪妃拂去肩上落梅时不经意的温柔,看着他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衣袍交叠的亲密,看着他偶尔低头听仪妃说话时,放下帝王架子、眉目舒展的宠溺。
还有方才,他说“很适合你”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她从未见过。
不是帝王的恩赐,不是上位者的垂怜,而是一个心动的男人望着心爱的女人时,藏都藏不住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苏云嫣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嵌进掌心里,那点刺痛钻进皮肉,却比不上心口那一阵钝痛来得鲜明。
为什么?
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女子,凭什么就值得陛下这种深爱的目光?
她了解宗政珩,他不是昏聩之人,不会单凭一张脸便失了分寸。
除非……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荒唐却怎么也按不下去的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除非,陛下从前就认识她。
两年前,仪妃失忆。
两年前,陛下从宫外带回一条裙子,命尚服局好生珍藏,每月打理,从不许旁人染指。
这两件事,当真只是巧合么?
苏云嫣垂着眼,眸中翻涌着化不开的疑云。
碧桃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觑着主子的脸色,心中担忧不已。
自打崔贵妃被贬为婕妤,主子晋封淑妃之后,陛下对主子的恩宠有目共睹。
后宫私下议论,都说陛下对淑妃是不同的,是真心喜欢的,毕竟淑妃出身不高,能得陛下如此厚待,若不是真心,还能是什么呢?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次南巡,仪妃便横空出世,将主子所有的恩宠尽数夺去。
若主子还是从前那个在后宫无宠无依的透明人,或许不会有这落差。
可偏偏,她曾拥有过陛下最浓烈的宠爱。
拥有过,又被夺走,这其中的滋味,比从未得到更苦上千万倍。
“娘娘,天越发冷了,回宫罢。”
碧桃低声劝道,将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轻轻披在苏云嫣肩上。
苏云嫣没有应声,只缓缓松开攥着帕子的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转身往长宁宫的方向走去。
*
御花园中宫人往来如织,眼目众多,消息不胫而走。
不过半日工夫,陛下不仅未曾责罚仪妃,连半分不悦都不曾显露,反倒亲昵地揽着她一路送回永乐宫——这桩事便传遍了后宫。
慈宁宫里。
太后正倚在凤榻上闭目养神,祝容瑜在一旁替她捶着腿。
一个宫女匆匆进来,跪在地上,低声禀报了御花园中发生的一切。
太后的眼皮微微一动,没有睁开,声音不咸不淡:“知道了,退下罢。”
祝容瑜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猛地抬起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姑母,这怎么可能?那条裙子分明是陛下心爱之物,温充媛不过碰了一下便被禁足一年,仪妃竟敢直接穿在身上,陛下不但不罚,还……”
她咬了咬牙,“还亲自搂着她回宫?陛下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冷意:
“急什么?一条裙子试不出来,便再换别的法子。皇帝若真为这么一个女子昏了头,倒省了哀家许多事。”
“他越是宠她,便越是替她树敌。这后宫里头,眼红的人还少么?用不着哀家亲自动手,自有人替哀家去磨。”
祝容瑜急急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与委屈:
“可姑母,后宫那些女人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万一……万一她们都不肯做这个出头鸟呢?臣妾在吴郡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您可知道那些妃嫔私下里是怎么议论臣妾的?”
“若是连臣妾这个有姑母撑腰的昭仪都要看仪妃的脸色、都要被她欺负,旁人哪里还敢与仪妃作对?”
太后靠回凤榻,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微蹙。
这个侄女,到底是沉不住气。
“仪妃才入宫,根基未稳。一个月后便是年节,哀家便让仪妃、淑妃、德妃一同操办年节事宜。她若办得好,那是应当的;她若办砸了,年节之上,当着百官命妇的面,哀家罚她,便是皇帝也不好驳了哀家的面子,更不能公然护着她。”
祝容瑜眼睛一亮,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连忙凑上前替太后捶腿:
“还是姑母有法子。臣妾就知道,姑母最疼臣妾了。”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往后遇事多动动脑子,别总是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祝容瑜笑着应了,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有姑母替她谋划,她就不信,仪妃还能得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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