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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互演


宗政珩踏入内室时,便见乔书仪立于桌边,手中执着一只青瓷药碗,正用银勺轻轻搅动,药香袅袅,氤氲在她指尖。

她垂着眼,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嘱咐一个亲近的姐妹:

“淑妃姐姐,你额上的伤是外伤,太医开的敷药每日按时涂抹,几日便能好。这一碗是给你调理身子的——你受了凉,又肝气郁结,妹妹这药比太医的方子更能让你快些好起来。”

苏云嫣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嗯,多谢妹妹费心了。”

乔书仪端起药碗,转身欲往床边走,宗政珩恰好跨过门槛,大步而入。

乔书仪脚步一顿,似是没有料到他会来,微微一怔,随即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苏云嫣听见那声“陛下”,眼底骤然迸出一抹亮光。

今早醒来,得知海棠苑上下奴才尽数被罚,她便知道,那是陛下给她的警告。

可柳苏苏今日来探望她,仍是亲亲热热的模样,半分疑心都不曾显露。

陛下果然没有将她谋害柳苏苏的事说出去。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柳苏苏还信她、亲近她,她往后行事便多了几分便利。

看来陛下对她还是有些不同的。

苏云嫣撑着身子坐直了些,垂首道:“臣妾参见陛下。”

宗政珩瞥了一眼苏云嫣,目光淡淡地掠过,随即落在乔书仪身上:

“朕回院不见你,听闻你来了海棠苑,便过来瞧瞧。还听说,你亲自替淑妃熬了药?”

乔书仪:“回陛下,苏大人于臣妾有恩,淑妃娘娘与臣妾情同姐妹。娘娘抱恙,臣妾恰通医术,自当前来探望。至于汤药,旁人熬的,臣妾不放心,便亲手煎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目光清澈,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一片赤诚。

宗政珩望着她善良无辜的模样,心中却什么都清楚。

若不是她亲口说过,若他敢碰别的妃嫔,她会忍不住杀了那人,他或许真会信了她与苏云嫣姐妹情深。

昨晚他撇下她去了海棠苑,她不可能如现在这般平静。

他从乔书仪身上看透了所有人,不管是后宫嫔妃,还是朝堂臣子,人人都有两张面孔,只演自己想给人看的那一面。

就像此刻的乔书仪,在他面前时疯魔偏执、嫉妒成狂,口口声声要杀了靠近他的妃嫔。

不在他面前时,便是这副单纯善良、不谙心机的模样。

他冷眼看着她演,也不会拆穿。

而苏云嫣听着柳苏苏这番话,本该高兴,毕竟柳苏苏真心待她,那她便掌握了主动权。

可陛下知道她背地里害过柳苏苏,这话落在耳中,便成了火上浇油的尴尬。

更让她堵心的是,柳苏苏善良无辜,越发衬得她恶毒。

陛下不就是喜欢单纯善良么?

难道陛下宠柳苏苏,不只是因她那张脸,还因她在吴郡济世救人的善举?

苏云嫣暗暗攥紧了被角,面上仍挂着温婉的笑,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宗政珩目光沉沉地走向乔书仪:

“你为朕试药,身子本就亏虚。熬药这种事,下人来便是。往后不必亲自动手。”

他说着,伸手准备接过乔书仪手上的药碗。

苏云嫣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陛下毫不掩饰对柳苏苏的心疼,而她这个淑妃,倒像是个多余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小说里陷害无辜弱女子的恶毒女配——

费尽心机,却只落得满盘皆输。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乔书仪望着宗政珩伸过来的手,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将药碗递过去,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触,随即松开。

宗政珩接过药碗,转身欲递给身后的丫鬟,却不想——

“砰”的一声,药碗落地,碎瓷四溅,药汁淌了一地。

丫鬟吓得脸色惨白,扑通跪倒:

“陛下恕罪!仪妃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乔书仪低头望着一地碎瓷,又抬眸看向宗政珩。

他是故意的?

呵——她唇角那点弧度更深了几分。

宗政珩还真是了解她,这是猜到她会在药里下毒?

宗政珩面色沉着,目光却不见怒意,只淡淡道:

“还不快去重新给淑妃煎药?”

丫鬟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是,是,奴婢这就去!”

她爬起来,捧着碎瓷匆匆退了出去。

宗政珩侧过脸,目光在乔书仪脸上停了一瞬,语调平平:

“朕回府尚未用膳,仪妃随朕一道回去用膳罢。”

乔书仪扭头望了苏云嫣一眼,眉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忧色,语速慢了下来:

“陛下,臣妾想留在海棠苑陪淑妃姐姐用膳。她身子弱,一个人用着也没滋味,臣妾在旁边,兴许能哄她多用几口。”

宗政珩的眉梢微微一动,眸色暗了暗。

乔书仪连忙又补了一句,声音柔软却执拗:

“淑妃姐姐待臣妾这样好,臣妾不能只顾着自己。”

说罢,她朝苏云嫣浅浅一笑。

苏云嫣望着她,心头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异样。

柳苏苏连与陛下独处的机会都不要,也要留下来陪她,这份“姐妹情”,真挚得让她都隐隐有些心虚了。

她垂下眼帘,将那点复杂的情绪悄悄掩去。

宗政珩心底却浮起一丝冷嘲。

对苏云嫣来说,她害过乔书仪,哪来的姐妹情深?

对乔书仪来说,苏云嫣是情敌,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又哪来的姐妹情深?

偏偏这两个人,此刻都觉得对方对自己掏心掏肺。

荒唐。

他懒得再陪她们演下去,转头看向苏云嫣,口吻不轻不重:

“淑妃,你可需要仪妃陪你用膳?”

苏云嫣心头一紧,连忙应道:

“仪妃妹妹,我这病着的人,倒想独自清静些,用完膳便歇下了。你还是陪陛下去罢。”

她自然不敢留柳苏苏,毕竟在陛下那儿,她和柳苏苏可没什么“姊妹情深”。

乔书仪望了望宗政珩,又看了看苏云嫣,迟疑片刻,终于点了头:

“那……好吧。妹妹便随陛下回去了。”

她起身向苏云嫣微微屈膝,转身跟上宗政珩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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