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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禁足


乔书仪趁着夜色隐在廊柱后,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呵,还躲,躲得掉吗?

宗政珩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罩在她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乔书仪这才抬起头,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陛下……怎么醒了?”

宗政珩唇角微微一动,带着几分冷意:

“很意外?也是,毕竟朕的仪昭容医术高超,亲自在朕的膳食中下了安眠的药,朕怎么会醒呢?”

乔书仪浑身一激灵,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

“恕罪?”

宗政珩垂下眼,望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声音不咸不淡:

“爱妃不解释解释——大半夜的,怎么会在西院柴房?给朕下药,是掉脑袋的重罪。爱妃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乔书仪:.......

她很想说,要杀便杀,废话什么?

再说了,他不是早就与周婉娘达成了协议,等着她入套么?

乔书仪面上半分不显,只低着头,委屈又心虚道:

“陛下,我……我只是来问问周庶人,是否和我从前认识。给你下药,就是……就是不想让你不高兴。”

“那你问出什么了?”

乔书仪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她不认识我。”

宗政珩弯下腰,抬起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微微泛红的眼眶。

“你就这么想知道从前?明知朕会不高兴,你也要知道?你不是说你爱朕么?不是说你离不开朕么?不是说你只想要朕么?”

乔书仪不躲不避,倔强又委屈:

“陛下,我想恢复记忆,不是为了从前的人或事。我只是想拥有一个完整的自己,也想陛下拥有一个完整的我。”

“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我只爱陛下,只想要陛下,更不会想要离开陛下。”

她说完,忽然皱了皱眉,声音软了下去:“腿麻了。”

宗政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乔书仪便伸出手,攀着他的衣袍,一点一点站起身来,最后整个人靠在他胸口。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陛下是大璋天子,若我恢复记忆后当真与现在想法不同,以陛下的权势,难道还能让我跑了不成?”

“今日是我错了。只是我想不明白,周庶人在后宫本就不得宠,她为何要害我?淑妃娘娘在之前不是比我更得陛下欢心么?她怎么不去害淑妃?所以我才猜想,她从前或许认识我,甚至与我有仇,所以才想去见见她。”

宗政珩眸光沉沉。

今日审问周婉娘时,他怕她暴露乔书仪的身份,便草草结了案。

现在周婉娘已与他达成协议,暂时不会说出真相,他也不会杀她,否则,反倒会让乔书仪更加起疑。

不过.......

乔书仪和周婉娘以前不仅没仇,反而关系不错。

而且周婉娘在后宫素来无宠,与乔书仪无冤无仇,谋害她的动机现在想来确实牵强。

如果不是周婉娘,那他的后宫还真是卧虎藏龙。

这人到底是真的想谋害乔书仪,还是想谋害的是他?

宗政珩敛了敛心思,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倒是惯会狡辩。给朕下药,是为了朕,怕朕不高兴。想恢复记忆,还是为了朕,为了让朕拥有一个完整的你。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朕若再生气,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乔书仪的唇角立刻弯了起来:“既然如此,陛下是恕我的罪了?”

宗政珩望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薄唇抿紧:

“你不管出于什么缘由,总归是对朕阳奉阴违,又对朕下药。罚自然是免不了的,那便禁足枕霞院半月,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乔书仪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枕霞院,是她如今住的院子。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陛下怎能罚得如此重?”

“重?”

宗政珩挑了挑眉。

“可不是重么?”

“禁足不就是不让我见您么?不能见您,我岂不是要心痛至死?”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陛下,就算我有错,您也不能罚得这般重。要不……您打我一顿?或者其他的惩罚,您尽管罚,我定是半句都不会求您的。”

宗政珩:“.......不许胡搅蛮缠。”

他说罢就拂袖离开。

*

第二日,乔书仪被禁足枕霞院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宅院。

衔枝掀帘进来时,乔书仪正靠在临窗的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狐狸毛披风,衬得那张脸愈发小了,白得近乎透明。

她望着窗外那几株红梅,姿态悠闲,倒不像是被禁足的人,反倒像在赏景。

“娘娘,祝昭仪来了。”

乔书仪的目光从红梅上收回来,偏头看向她:

“她来做什么?陛下不是禁了我的足么?她进得来?”

衔枝垂首道:“祝昭仪说,陛下只说不许娘娘出去,没说不许旁人进来探望。她还说,近来天气转凉,特意给娘娘带了些好料子,说是给娘娘做新衣裳用。”

乔书仪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说实话,她实在不想与祝昭仪这样的人打交道。

祝昭仪能这么跋扈,靠的不过是太后撑腰。

她此番前来,多半是来嘲讽她的,又或者,是后宅太过无聊,她只能从旁的妃嫔身上寻些存在感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垂下眼,将一瞬间的不耐压了下去,淡淡道:

“请祝昭仪进来罢。”

衔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多时,门帘一掀,祝昭仪便走了进来,下巴微微抬着,目光从乔书仪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矜贵。

乔书仪从榻上站起身来,敛衽行了一礼:“妾给昭仪请安。”

祝昭仪“嗯”了一声,也不叫她起来,自在地在榻上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起来罢。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般多礼。”

语气温温柔柔的,可眼底的倨傲,却藏都藏不住。

乔书仪低眉顺目地坐在一旁。

祝昭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仪昭容昨晚不是还在陛下的院子里么?怎么今日就被禁足枕霞院半月了?你要知道,你的身份本就是嫔妃中最低微的,还不趁着恩宠在身时多讨陛下欢心,那你还剩下什么呢?”

乔书仪垂着眼,声音平平的:“是,昭仪娘娘说的是。”

祝昭仪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放下茶盏,语气愈发和缓了几分:

“我今日来,是给你送些料子。既然都是九嫔之一了,自然要穿得好些……”

她说着,目光随意地落在乔书仪身上,忽然顿住了。

竟是上好的蜀锦。

今年上贡的蜀锦一共才十匹。

两匹给了太后,两匹给了淑妃,两匹给了德妃,剩下的四匹在陛下手里。

而她身上这件,是太后赏给她的一匹,她宝贝似的藏着,连做衣裳都舍不得。

可眼前的仪昭容,不仅穿着蜀锦裁的裙子,还披着白狐披风。

狐皮油光水滑,一根杂毛都没有,比她那件不知好了多少。

祝昭仪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勉强扯了回来。

乔书仪似乎浑然不觉,道:“是,昭仪娘娘说的是。”

祝昭仪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昨夜定是言行无状,才惹得陛下动怒。本宫知道你从未习过宫规礼数,便思量着,你该好生学一学规矩才是。免得日后再有差池,又惹陛下不悦。”

“是,昭仪娘娘说的是。”

祝昭仪死死盯着她。

这仪昭容到底是没脾气还是故意装作温顺模样。

不管她说什么,都只垂着眸,不咸不淡地回一句“昭仪娘娘说的是”。

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可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比任何反驳都让人堵心。

没有身份地位,没有陛下宠爱,她难道不应该卑微地讨好她吗?

“既然仪昭容也觉得本宫说得在理,那你禁足这些日子,本宫便替你请一位嬷嬷来,好生教导你宫规礼数。免得日后回宫,在太后面前失了分寸,惹她老人家不悦。”

“是,昭仪娘娘。”

祝昭仪盯着她,牙关咬得紧紧的。

这么乖顺?

她倒要看看,这位仪昭容能装到几时。

她搁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裙裾,声音恢复了方才的矜贵:

“那便如此说定了。仪昭容好好歇着罢。”

乔书仪目送她离去。

请嬷嬷?来便来罢。她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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