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姻缘节
宗政珩将人打横抱起,往里间的卧室走去。
乔书仪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李德望着陛下的背影,眼睛直愣愣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陛下不是最宠淑妃娘娘么?
从淑妃刚入宫那年起,陛下便暗地里吩咐人护着,怕她成了众矢之的。
后来崔家倒了,陛下收拢大权,便明目张胆地宠起淑妃来,那份恩宠,比当年的崔贵妃还要盛上几分。
可方才,淑妃娘娘派人来请,就因为柳娘子一句不知真假的“肚子疼”,陛下便不回去了?
李德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垂着头跟了进去。
宗政珩将乔书仪放在床上,顺手扯过被子替她盖好,转头吩咐李德:
“去请个郎中来。”
乔书仪往下缩了缩,被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陛下,我不疼了。您回去吧。”
宗政珩盯着她看,眼睛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片刻后,他转身往外走。
李德暗暗松了口气,陛下到底还是有理智的。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陛下。”
宗政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乔书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念一张单子:“被子不舒服,衣裳不舒服,喝的茶也不喜欢。我想要紫檀的妆奁,玉白瓷的粉盒,还有——”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从枕头的软硬到熏香的浓淡,从梳子的材质到账本的花色,事无巨细,一样不落。
宗政珩就站在那里听着,一言不发。
李德站在一旁,额角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柳娘子要的这些东西,哪一样是她这个身份能用得了的?
乔书仪说完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宗政珩抬步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正要跟上去,却听见陛下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听清楚了?给她备好。”
李德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门槛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回答:
“……是,陛下。”
*
苏云嫣送走陛下后,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暗沉。
陛下回府邸的时候,都快戌时末了。
她坐在窗前等了一整个黄昏,等来的却是他一身夜露。
小檀说李德在花糕坊买了好些糕点,可陛下从头到尾没提过一个字。
他不喜甜食,那糕点绝不是买给他自己的。
苏云嫣靠在椅背上,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她忽然有一种直觉,那个江南女子,出现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
陛下是对那女子一见钟情了么?
当真喜欢到那种地步?处理完政务,还要巴巴地赶去看她,还要带着糕点去讨好?
可他既然喜欢,为何不直接纳入后宫,为何要这般偷偷摸摸?
是因为她?因为对她心怀愧疚?
苏云嫣暗暗咬牙,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钻心。
难道陛下对她,当真没有半分喜欢?
不,她不信。
她一个知道所有剧情的穿越女,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只在番外里出现过的江南女子?
她必须找出那个人是谁。
这一夜,苏云嫣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直到天色泛白才迷迷糊糊地阖了一会儿眼。
第二日,她强撑着精神去给哥哥送行。
苏景昀再三叮嘱她保重身体,她笑着应了,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送走哥哥后,她转头看向宗政珩。
他一副有事要离开的样子。
苏云嫣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柔柔的:
“陛下,您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宗政珩微微侧目:“不知。”
“哥哥和我说,今日是吴郡有名的姻缘节,夜里百姓们会在河边放花灯,城里的姻缘庙也有许多公子小姐去求姻缘。如此热闹的日子,臣妾没经历过几回,陛下可否陪臣妾逛逛?”
宗政珩望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没有拒绝:
“走吧。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淡淡的,“去看看热闹便罢了。”
苏云嫣跟在他身后,垂下眼眸,将眼底的情绪一点一点掩去。
陛下答应要陪她逛街了,那方才他匆匆忙忙要去办的,便不是公务。
不是公务,那是什么?
是去见那个江南女子么?
而他说“去看看热闹便罢了”,是不打算多逛,只陪她走一遭,便要去寻那个人么?
她衣袖里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面上依旧是温婉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暗沉沉地压着什么。
*
姻缘庙前,人声鼎沸。
苏云嫣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宗政珩身侧,可目光所及之处,来来往往的夫妻们或牵手,或挽臂,笑语盈盈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她抿了抿唇,悄悄地、试探地伸出手,握住了宗政珩的手指。
宗政珩微微一僵,下意识想抽出来。
可低头望见苏云嫣小心翼翼又盛满期待的眼睛,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动。
苏云嫣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将他的手握紧了些,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越往里走,人越多。
苏云嫣身形纤瘦,几乎被人潮淹没。
宗政珩身量高,周遭没有一人能及得上他的视线,便将前头的光景看得清清楚楚。
前方庭院正中,立着一棵巨大的合欢树。
那树枝叶繁茂,叶片对生,夜合昼开,正是象征夫妻相合的吉木。
不少夫妻在树下合掌祈祷,将系着红绳的枝条系上枝头,红绳在风中飘荡,远远望去,像一片红雾。
而合欢树的正前方,五六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将一名女子半围在中间。
那些公子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身后还各跟着两名护卫,将周遭的人群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女子双手合十,低头祈祷,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一头乌黑的长发。
只看那背影,宗政珩便知道是谁。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不多时,那女子睁开眼,转过身来:
“几位公子,你们都是吴郡有才有德的才俊,能得诸位青眼,我心中惶恐。今日姻缘节,不若便让这合欢树替我们做个决断,如何?”
为首的公子姓顾,名长安,吴郡首富家的公子,生得眉清目秀,一身宝蓝锦袍衬得人如玉树临风。
他含笑拱手:“柳娘子请说,如何让这合欢树做决断?”
乔书仪从袖中取出一条红绳,举在身前,目光从几位公子脸上缓缓扫过:
“这是我的红绳。你们谁能将它挂上合欢树,我便应了谁。若两人以上都挂上了,那便以高者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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