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换题
谢野点开赵小川发来的朋友圈截图。
照片是一摞参考图册,最上面一页用红笔圈出了三件九十年代安特卫普学派的解构大衣,配文写着:【受邀担任明晚西岸青年视觉盲测的特邀评委,期待各位年轻朋友的表现。】
紧接着,陈默的语音条也发了过来:
“野哥,我刚托在策展公司实习的师弟打听了一下。明晚的盲测本来是随机抽签,但陆鸣今天下午刚塞钱混进了特邀评委席,按规则他有权在现场直接点名向你提问,还能指定一件展品让你当场拆解结构。他桌上那几件衣服都是外包公关偷偷漏给他的备选考题,里面有一件九八年的孤品大衣,表面看着是斜裁,其实内衬做了极其偏门的反重力鱼骨支撑,不拆开内衬根本看不出来。他明天肯定要拿这件衣服考你,等你踩坑。”
听完语音,谢野恍然大悟。
闻既白挂好西装从更衣室走出来,听到语音内容,脚步停在谢野沙发边:“需要我让人知会西岸的主办方,把他的评委资格撤了吗?”
“别啊,撤了多没意思。”
谢野靠在沙发扶手上,晃了晃手机,非但没慌,反而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他不就是想看我往坑里跳吗?我要是不让他把戏做足,岂不是白瞎了他这番苦心。”
闻既白垂眸看着青年眼底跳动的狡黠光亮,就知道眼前这个人肚子里已经冒坏水了:“你想怎么做?”
谢野直接翻出纪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纪珩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大晚上不看书,又怎么了?”
“纪总,你手底下的外包公关把明晚盲测的备选考题漏给陆鸣了。”谢野直接把赵小川发来的那张朋友圈截图转发过去,“就是那件九八年带内衬鱼骨支撑的大衣,他明晚肯定要拿这个阴我呢。”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显然是纪珩走到了安静的走廊里。
过了三秒,纪珩冷笑了一声:“我说他今天下午怎么突然托《时尚芭莎》的主编往我这儿塞人,非要混个特邀评委的名头坐第一排。我现在就让人把外包团队开了,顺便把明晚的盲测展品全换掉。”
“外包团队该开开,先别撤那件九八年的大衣。”谢野盘腿坐直,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仅别撤,还得摆在最显眼的一号展位上。”
纪珩顿了一下:“你别刚学了几天皮毛,就想飞了。你答不了”
“谁说我要答那件了?”谢野慢悠悠地说,“你那儿不是还有一件同年同系列,外观几乎一模一样,但内里改用了无骨热压定型工艺的秀场改良版吗?刚才我在你给的图册附录里看见了,就在你工作室二楼的恒温柜里锁着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纪珩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时,带了点的玩味与欣赏:“谢野,你心挺脏啊。陆鸣根本没见过真品内衬,只会照着题库上的鱼骨结构背标准答案。要是明晚我把展台上的衣服换成无骨改良版……”
“那他准备了一肚子的专业台词,可就全成了公开处刑他自己的笑话了。”谢野接过闻既白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怎么样纪总,换不换?”
“换。”纪珩答应得干脆利落,“我现在让人回青衡路取衣服。不过谢野,那件改良版的肩袖吃势是你今天上午刚学过的45度斜丝缕,明晚,你要是连这个都拆不明白,别说我教过你。”
“放心,保管把你纪大总监的脸面挣得足足的。”
挂断电话,谢野心情大好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伸了个懒腰。
宽松的黑色短袖随着他抬臂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片冷白细窄的腰身。
站在沙发边的闻既白自然地伸手,捏住他短袖的下摆往下拽了拽,重新盖住那截晃眼的皮肉。
“这么有把握?”闻既白问。
“那必须的,今天上午刚扎过一模一样的斜丝缕,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谢野仰头冲闻既白笑得一脸灿烂,“闻总,谢了啊,要不是你昨晚给我补课,我还真搞不懂这书。等我赢了那件风衣,给你穿两天?”
闻既白看着他那双毫无杂质的黑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们身高差五公分,你的尺码我穿不下。去睡吧,明晚我跟你一起去西岸。”
谢野愣了一下:“你也去?你平时不是最烦这种酒会吗?”
“老佛爷百货的亚太区总裁明晚也在,顺便去谈点闻氏新商场的入驻意向。”闻既白给了个无懈可击的回答,抬手看了眼腕表,“十一点了,回房。”
-
周三傍晚,西岸艺术中心。
作为国内时尚界一年一度的重头戏,纪珩的个人概念展还没正式开场,江边的工业风红砖展馆外就已经停满了各路豪车。受邀前来的不仅有京圈的名流二代、一线杂志主编,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的欧洲买手与独立设计师。
谢野是坐着闻既白的迈巴赫到的。
下车前,闻既白因为临时要接一个跨国并购的加密电话,留在车里处理公务,让谢野先进场。
车门推开的瞬间,展馆入口处原本正在寒暄的媒体和时尚博主们,声音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谢野今天严格按照纪珩的要求,全身上下没有戴任何叮当乱响的链子,穿了纪珩上次送他的黑色长外套。
外套里面是一件极简的深炭灰色真丝V领打底,衬得锁骨平直深邃;下身是一条剪裁如刀锋般利落的黑色微喇西裤,裤脚精准地停在Saint Laurent尖头短靴的鞋面上,将一米八七的窄腰长腿比例拉扯到了极致。
他没做复杂的发型,微长的黑发自然垂在眉骨两侧,冷白的皮肤在展馆入口的冷光灯下近乎透明,只有右手食指上那枚黑钻骨节戒,在抬手整理衣领时,折射出一道刺目冷冽的寒光。
不像是来看展的富二代,倒像是刚从巴黎暗黑秀场后台走出来的压轴超模。
“卧槽……这就是谢家那个二少?”
“他身上那件无标外套是纪珩今年没公开发售的概念款吧?这肩线和腰身,绝了!”
......
站在入口签到处旁边的陆鸣,正端着香槟跟两个法国买手谈笑风生。一转头看见谢野这身行头走过来,陆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轻蔑,但想到今晚准备好的“大礼”,他又很快稳住神色,主动端着酒杯迎了上去:
“谢二少,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今天还真来了,我以为你只对专柜那些印满大Logo的爆款感兴趣呢。”
谢野脚步停下,侧头看了陆鸣一眼。
陆鸣今天穿了一身用力过猛的亮面金属色西装,脖子上还系了条花哨的丝巾,站在一身干净克制的谢野旁边,只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公鸡。
谢野上下扫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那条把脖子勒得没剩多少的丝巾上停了两秒,语气诚恳地问:
“陆总监,你今天这身……是脖子受伤了,特意拿丝巾挡伤口吗?”
旁边几个端着酒杯的年轻买手和时尚博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鸣的脸色涨红,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道:“谢野,你少在这儿逞口舌之快!半小时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谢野单手插进长外套的口袋里,勾了下唇角:“行啊,那我可得好好谢谢陆总监给我表现的机会了。”
恰在此时,展馆内侧的贵宾通道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温明昭与《VOGUE ME》的副主编唐笑,两人身侧跟着一位穿黑色高定套裙的法国女人——正是老佛爷百货的亚太区买手总监,克莱尔女士。
而走在这群人最中间的纪珩,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入口冷光灯下的谢野。
纪珩的脚步顿了一瞬,目光从谢野被外套包裹得极窄的腰线,缓缓移到他那张冷白锋利的脸上,眼底暗芒微动,径直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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