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三卫有情绪
天津府。
“哎呀，侯爷可算是回来了，下官还以为……”
“出事了？”
“呃……也没什么事，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啊？”张学颜干笑两声，犹豫了下，补充说道，“大事没有，小事还是有一些的。”
李青走至案几前落座：“坐下说！”
“哎。”张学颜在李青对面坐下，稳了稳情绪，缓缓说道，“天津三卫有情绪，三卫指挥使安逸日子过惯了，全然没有过苦日子的经验……唉，没一个顶用的啊。”
李青不置可否：“你继续说！”
“如此情况，也是意料中事。”张学颜徐徐说道，“自成祖迁都顺天，天津就一直是顺天府的军事附庸，以拱卫京师为首要，而天津地处南北漕运的核心枢纽，可谓是油水十足，三卫稍微沾一点……便是大官大吃、小官小吃，纵是普通士卒多少也能偶尔打打牙祭。而朝廷自开始扶持建设天津后，先有皇上亲自督办，后有侯爷铁血手腕，以至于上下全都没的吃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张学颜叹道，“矛盾层层向上传递，恰逢年节这个特殊时刻，传导至三卫指挥使……三人没能力只以人事任免权弹压，三人已是六神无主。”
李青平静道：“三人来找你了？”
“是！”张学颜坦然承认，略一迟疑，道，“侯爷，天津三卫不比其他卫所，下官以为还是要适当予以优待的。”
李青：“说说高见。”
张学颜沉吟少顷，道：“贪赃枉法不可纵容，可为三卫开设一个奖赏机制。”
李青淡淡道：“如此，其他卫所如何作想？”
“是不公平，可朝廷大力扶持天津，对其他州府就公平了？”张学颜淡然道，“朝廷着眼的是大局，是整个大明，不是地域之间的公平，这世上又哪里来的真正公平？”
李青摇头：“扶持建设天津，就是为了大明南北趋于相对公平！”
“可是侯爷，纵是天津卫改为天津府，也不应、更不能因此取消其拱卫京师的定位啊。”
张学颜皱眉道，“如若坐视不理，且不说军队会不会闹出乱子，最好的情况，也会是三卫兵士对朝廷离心离德，更难有战力可言！”
李青扶额：“我的张大学士诶……你以为现在的三卫就有战力可言了？”
“我……这……”
张学颜无言半晌，悻悻然道，“不管不顾，三卫战力会更差。”
“你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
“不知永青侯高见！”
“本侯的高见是，能干就干，不能干……走人。”
张学颜愕然：“走人？走哪去？”
“自然是走到三百六十行里去。”李青语气平和，“大明的卫所体制，早就是问题重重了，今日的卫所，再不是洪武永乐朝的卫所了。自然是当断则断，当改则改！”
“如何改？”张学颜冷哼，“废除军户制，改为募兵制？”
“为何不呢？”
“当然不可！”张学颜愤然道，“募兵制有什么好？下官不觉得一群唯利是图之人，能有什么战力！”
李青呵呵道：“大明九边早就是募兵制了，其战力不比卫所强多了？”
“边镇情况特殊，不能一概而论！”张学颜哼道，“卫所与卫所，区别也是非常大的，就如天津三卫，可以完爆苏州、杭州、松江府……”
李青无奈又无语：“天津三卫之所以能完爆江南诸多州府，正是因为天津本身的经济实力不够，江南诸多州府的卫所的兵士发现，当兵不如做工，不如做个小买卖，从而没了动力。天津府发展起来之后，天津三卫也一样会如此。你指望一群不愿当兵的兵士战力彪悍？”
“你说募兵制只会招来唯利是图之人，你说边镇特殊……那么好，大明水师怎么说？今大明水师兵士，是不是一多半都是来自募兵？”
“还有，昔年戚继光打击来大明走私的倭寇，其战损比何其辉煌？这其中，固然有戚继光指挥得当、赏罚分明、练兵造诣极高的因素，难道就没有采取募兵的原因？”
张学颜张了张嘴，哼道：
“永青侯有永青侯的道理，下官有下官的坚持！”
“你能解决问题？”
“我……只要给予三卫一定程度的优待，我想，是可以解决的！”
李青嗤笑：“如此，不仅会导致其有恃无恐，还会成为天津府发展道路上的绊脚石！如此，天津府永远摆脱不掉顺天府的军事附庸！”
张学颜瓮声道：“侯爷可要一意孤行？”
“你解决不了问题，我来解决问题，还说我一意孤行？”
“事关重大……”
李青打断他的政治正确，断然道：“让你来，主要是为了推进银券货币化，其次是让你积累一些经济发展的经验与理念。你没有资格掣肘我！”
顿了顿，“我费劲巴拉地与你解释这些，只是因为这个问题……它也是经济问题！是让你长长见识、提高认知，而不是跟你商量！明白？”
“永青侯欺人太甚了吧！？”
李青呵呵道：“要么你管，要么我管，你选一个！”
“我……”张学颜一口郁气堵在喉头，想吐又不敢吐，半晌，“本官会如实启奏皇上，如起了乱子，莫怪本官不讲同僚之谊！”
李青人都乐了：“本侯什么时候成你的同僚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不是你的同僚，你们也不配做我的同僚！”
“你……”张学颜一甩袍袖，咬牙道，“当本官稀罕？！”
李青一笑置之，继而严肃道：
“你的第一任务是学习，你要好好看、好好学！看懂了，学会了，好好运用，好好传承下去。我不可能一直在大明，以后我不在大明时，就需要懂的人、会的人，来为皇帝分担经济方面的治理。你的担子很重，你的重要性很大，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重要。明白吗？”
突如其来的鼓励与肯定，让张学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莫名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张学颜闷了片刻，闷闷道：
“下官明白！”
“如此就好。”李青欣慰地点点头，“皇帝很看好你，本侯也很看好你，相信你不会辜负我们的厚望。”
张学颜默默点头，问道：“所以永青侯还是要对三卫开刀？”
“这只是天津府经济变动下的自我变动，我只是顺势而为！”
张学颜狐疑道：“你该不是为了扬名吧？”
“你来？”
“……永青侯说笑了，下官是文官，不懂军队！”
“这就对了嘛。”李青呵呵笑道，“你来坐镇知府衙门，我去处理天津三卫，如有难以抉择之事，可差锦衣卫通知我。”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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