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都在改变
国师殿。
李青满面欣然，自语道：
“利他，才能利己……这个道理你们终于明白了啊。”
这一刻的李青，前所未有的轻松，更有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感。
大明的统治阶层终于不再敝帚自珍，终于舍得把自认为非常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分享了。
其实，李青一点也不觉得大明的律法、建筑、政治体系……是多么的高级，多么的领先。
大明当然有独到之处。
哪怕抛开李青这两百年的努力成果，哪怕是历史上的大明，在同时期的世界历史中，一样有独到之处，甚至在诸多方面，也保持着领先。
可大明也没什么可值得傲慢的，哪怕是现在这个大明，也没什么可优越的。
人皆为万灵之长，只是不同的地理环境养育出了不同的文明，如此而已。
尤其是时代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更不能骄傲自满、固步自封，更需要开放与包容。
国与国的博弈就好比下棋。
如果一个棋手怕对手学会自己的棋路、研究自己的棋招儿，从而超越自己，于是关起门来一个人琢磨……如何精进棋艺？
诚然，目下大明这个棋手，的确独一档。
诚然，大明分享自己的心得，是吃亏的，是在帮助对手提升实力，更甚者是资敌行为。
可大明还是要这么做，也必须要这么做。
一个没有对手、没有竞争压力的国家，是没有前进的动力的。
所谓‘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亦是此理。
处在这个世界万国大交流、乃至交融的时代，欲要利己，必先利他。
大明岂能将自己从时代的洪流浪潮中摘出来？
大明必须要将自己融入时代的浪潮！
这是成为弄潮儿的唯一途径……
终于，如今持这种观点的人，不再只是李青一个人了。
虽然坤舆图中的大明，还是处在世界的中心，不过当今东夷、西蛮、南戎、北狄这种观念，已经不再是主流了，至少在统治阶层如此。
海外农作物的引进，基于佛朗机炮改良的威武大将军炮，环境气候越来越显著胜过大明的东南亚一带王国，西方海军编制优于大明水师制度的地方……
一桩桩，一件件，一点点消弭了大明统治阶层固有的傲慢之心。
时至如今，越来越多的统治者们都学会了正视，明白了要重视。
时至如今，理智、客观、谦虚……终于占据了上风。
不知不觉间，李青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
不知不觉间，君臣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
此刻静下心来，理性总结分析的李青，突然觉得自己对他们过于求全苛责了。
他们不是不愿意改变，更不是没有改变，他们不是原地踏步，他们也在往前走，只是数千年来枷锁太沉重了，他们走不快……
“唉，都不容易啊……”
……
……
李熙回到连家屯时，天都快黑透了。
疲惫地推开门，走进客堂，却见父亲、姑姑和姑父都在，不禁惊诧又惊喜：
“父亲，姑姑，姑父。”
行过晚辈礼之后，李熙问道：“父亲，这次大会你也要参加吗？”
李宝颔首：“距离大会开始还有多久？”
“具体我也不知道，得看皇上与礼部那边的进程……”李熙笑着说，“不过也没关系，使者代表游玩归来，还会休息两三日，父亲完全不用担心会迟到。”
“这样啊……”李宝缓缓点头，又问，“这次的大会谁主持？”
“祖爷爷！”
“皇上呢？”
“皇上和太子陪同，整场大会进行期间，全由祖爷爷主持！”李熙说道，“包括内阁、六部，也只是一同出席旁听、记录，仅在开场、结束时说两句走个过场……会议期间，只有祖爷爷一人发言！”
李莺莺、朱载壡不禁惊愕。
连李宝都大感惊诧，忍不住道：“群臣对此没有意见？”
皇帝同意李宝不意外，但百官也同意让祖爷爷做绝对的主角，乃至在万国面前，让其扮演大明话事人的角色，李宝还是有些震惊的。
李熙笑了下说：“今时不同往日，内阁及六部九司对祖爷爷已经不抵触了，前段时间话都说开了，现在是劲儿往一处使……”
他简明扼要，讲述了当时双方的谈话内容。
李宝听罢，满面欣然，更由衷地为祖爷爷感到开心。
“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与东流……是啊，真好啊……”
李宝感慨道，“我还是太悲观了，对他们偏见过甚，更小瞧了他们……如今看来，我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李熙却无父亲这般轻松惬意，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心中忧虑：
“父亲，未来大明……真能如祖爷爷所愿吗？”
“没信心？”
“也不是，只是……我觉得太难了。”
李宝悠然而笑：“站在嘉靖朝百官逼大明永青侯体面时，来看今日不难吗，当时内阁及六部九司，能想到今日会与永青侯大和解吗，现在的情况放在当初，可谓是天方夜谭，可不也成为现实了吗？”
李熙无言以对，陷入沉思……
“好啦，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保重身体，未来亲眼见证就好了。”李宝微笑说。
“父亲也是！”李熙说，而后补充，“还有姑姑姑父，你们也一定可以见到的。”
李莺莺摇头道：“你爹还有点可能，我们一点可能都没有！”
李熙张了张嘴，接不上话。
“不说这些了。”李莺莺岔开话题，问，“你知道小老头与玲珑说什么了吗？”
“这个……侄儿属实不知。”李熙苦笑道，“当时我不让她去，她非去，然后……就留了封信独自离开了，想来……当是祖爷爷批评她了。”
李莺莺哼哼道：“这个老头子，真的是一点也不爱幼……回头我得说说他！”
李宝淡淡道：“批评你也是捎带手的事！”
“你这是什么话？”李莺莺瞪眼道，“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姐的吗？”
李熙认真道：“姑姑你还是不要去了，你进不去大高玄殿的门。”
李莺莺不以为然：“我有关系！”
“皇太后的路子走不通！”
“……真的假的？”
李熙苦笑说：“姑姑不信可以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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