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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 血溅府衙正堂


血溅府衙正堂

    大殿内,气氛显得极为凝重,刚刚张瑾瑜轻蔑的决定,没想到,还有人胆敢反对,就连元知府的面目上,都带著诧异,话说节度使府上的夫人,都已经「投靠」洛云侯,下面的人,难道没接到消息不成。

    「有意思,那你说说如何从长计议,本侯也不是独断专权之人,你有话,本侯还是能听得。」

    兼听则明,有些事,听了未必没有益处,万一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或许以后用得著。

    「君——君侯!」

    赵文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著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在这死寂的殿内里显得格外凄厉,「此——此乃朝廷定制,府库收支,钱粮调度,乃府衙分内之责,依《大武户律》、《道府钱粮则例》,须由州府主官签押画诺,逐级上报户部核准————君侯虽督北境军务,然——然此乃民政钱粮,牵涉国赋根本,非军务可随意僭越啊!」

    他语无伦次,额头的冷汗汇成小溪,沿著他肥腻的面颊流淌下来,这些话,他不敢说,可一想到节度使府上那些贪墨的银子,若是被洛云侯发现,定然是死路一条,所以,不敢说的话,现在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张瑾瑜微垂著眼睑,目光落在自己手边的茶碗上,微润的茶叶,带著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缓慢地,拂去了手边那一点糕点的残渣,那微不足道的碎块被他轻轻弹开,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无声地落回狼藉的地面。

    「是啊,君侯!」

    王判司被李延年搀扶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喘著粗气,嘴唇哆哆嗦嗦地补充道,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侯爷军务固然紧要,然则地方钱粮运转,犹如人身气血,自有其经络法度。骤然更迭,府衙上下数百官吏,诸般衙门运转,顷刻便会瘫痪,况且——况且移交税司府库,涉及历年档案卷宗交割盘点,非三五日可毕,仓促之间,恐——恐生错漏,更是罪过啊!」

    一边说,一边用袖子不停地擦著如雨般冒出的冷汗,眼睛惶恐地四处乱瞟,不敢直视上方。

    张瑾瑜依旧沉默著,刚刚拂去糕点的手没有收回,反而沿著冰冷桌面的边缘,缓缓向上,最终落到了手边的宝刀,动作极其缓慢,带著一种打磨刀锋般的专注,指腹粗糙有力,抚过那冰冷的金属凸起,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出鞘的凶器。  

    这些动作,被三位大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压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李延年扶著王判司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他噤声。

    短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可再不说话,就怕永远开不了口了,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柱,直视著前方那张深邃冷硬的面孔,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一股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君侯明鉴,朔阳郡税赋乃一府命脉,赋税乃国朝基石,移交之权,非同小可,依《大武律·户部令》,凡府库钱粮,非奉户部明文及刺史印信亲押之公文,不得擅动,移交盘查,更需户部遣员、道府主官会同监交,造册签押,上报朝廷,方为合规!君侯此举——」

    他顿了顿,咬咬牙,声音更沉了几分,「虽事急从权,然终究有违朝廷定制。下官等身负守土牧民之责,若因循苟且,听凭府库易手,他日朝廷彻查问罪,下官等万死难辞其咎,亦恐——有损君侯清誉!」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豁出去了,屋里的空气在李延年掷地有声的语调落下后,彻底冻结了,就连外头照射进来的阳光,将三人僵硬而绝望的身影拖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

    赵文谦面如死灰,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著。

    王判司几乎完全瘫在李延年的臂弯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李延年则倔强地挺直著脊梁,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死死地盯著那把太师椅。

    张瑾瑜终于抬起了眼睑。

    那双眼睛没有怒火,没有嘲讽,只有一片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冰冷和平静。

    一群狗东西,给脸不要,「咔哒。」

    一声细微而清晰的机括弹开声响起。

    紧接著,就是放在书案上的宝刀,缓慢地被拔出来,带著一股冷冽的寒光。

    让屋里几位大人瞬间窒息!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张瑾瑜握著宝刀,就走下太台阶,上手一挥,一个血痕猛地喷出,原本还惊恐的几人,捂著脖颈就抽搐几下,倒了下去。

    卢通判首当其冲。

    那气味仿佛一只无形的、冰冷滑腻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胃囊,猛地一拧,本就蜡黄的脸瞬间转为骇人的青灰,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无法抑制的咕噜声。

    见到堂内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猛地跟跄著扑向一旁,对著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身体痉挛般蜷缩,官帽彻底歪斜掉落,花白头发散乱,狼狈不堪,每一次干呕都牵动著他瘦弱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同知庞浩虽未呕吐,但那略显清瘦的脸面也彻底失了人色,惨白如纸,双腿筛糠般战栗,几乎支撑不住清瘦的身躯,全靠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书案边缘才勉强站立。

    看著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死死闭著嘴,牙齿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顷刻间浸透了官袍的领口,眼神涣散,不敢再看洛云侯手里的刀,说杀就杀,毫无预兆,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唯有知府元亮,尽管脸色同样苍白如雪,身体也在那恐怖气息的冲击下微微晃动,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下颌绷紧成一条坚硬的线。

    甚至没有抬手捂住口鼻,强迫自己不去嗅闻那地狱般的气味,强迫自己睁大双眼,目光没有闪避,死死钉在洛云侯那张如同岩石般冷硬、毫无波澜的脸上,只是那双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巨大的惊涛骇浪,在府衙肆意屠杀官员,此乃大罪,洛云侯怎敢的。

    死寂。

    只有卢通判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干呕声和粗重的喘息。

    张瑾瑜的目光,缓慢地扫过眼前三人,那目光冰冷、漠然,如同在审视三件无生命的物件,手上的刀,丝毫没有沾到血迹,微微看了一眼,就把此刀入了刀鞘,至于地上的三个死人,张瑾瑜丝毫没有在意,不过是六七品的小官罢了。

    慢慢把随身的宝刀,放书案上,看著桌头的的帐册,陈年老酒罢了。

    「此三人,蔑视朝廷,不尊军令,该杀,想之前,本侯之前斩过十二人。」

    张瑾瑜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平稳,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铁钉,狠狠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凿进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品级可比他们的大,有自以为是的监军;有畏敌如虎的校尉;有克扣粮饷、中饱私囊的军需文吏;也有————意图延误军机,以律法之名行掣肘之实的————将军。」

    他每说出一个身份,目光便在知府几人的脸上停留一瞬,当说到「将军」二字时,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精准地剜过元亮的脸孔。

    元知府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还杀了将军,应该是真的,也只有洛云侯真敢动手,毕竟就连牛节度使都需要禀告朝廷,才能让朔阳郡钱知府抄家下狱,但洛云侯的心狠手辣,也真的吓到他,想起前些日子,在郡城府衙内,他竟然敢顶撞侯爷多次,会不会侯爷的杀机,并不比现在的小。

    「他们的头颅,」

    张瑾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有的挂在辕门示众,有的被快马传送回京,有的————直接丢给了野狗。」

    目光再次落回那堆帐册,「至于他们的道理————他们的律法————在刀锋落下之前,也曾慷慨激昂,那模样,见得多了。

    9

    书房里的血腥味仿佛更浓郁了。

    元知府扶著书案的手剧烈颤抖,几乎要抠进木纹里,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卢通判的干呕不知何时已经停止,现在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墙角,目光呆滞,只剩下无意识的抽噎,可见是受了惊吓。

    「本侯就是规矩,元大人,税赋一块,已经没人管了,你说怎么办。」

    长刀在桌面上,往里面推了推。

    「回侯爷,帐册的事,下官会安排人核查,这三人尊卑不知,不知朝廷法度为何物,罪有应得,码头的税赋,也由府衙官吏接手,必然不会影响税赋收取。」

    「好,明日卯时正刻,本侯府署长史,率军需营、帐房、库吏三十五人,准时接管府库。」

    「府衙所有经办钱粮、库藏之吏员,原地留滞,听候盘查、交接!」

    「一应钥匙、印信、帐档,不得有半分差池。」

    「违者张瑾瑜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摸了摸桌面上还带著血腥味的刀鞘。

    「是,侯爷,下官必不敢耽搁。」

    元知府脸色微白,好在心中也安稳下来,此事容易。

    「侯爷,下官会派人,协助侯府整理帐册,倒是这三人以死,是不是要收拾一番,免得碍了侯爷的脸面。」

    庞同知见知府大人已经同意,哪里还敢多问,眼见著卢通判瘫软在地,这地上的尸身,还需要弄走为妙。

    「嗯,宁边,处理了。」

    「是,侯爷。」

    随著张瑾瑜转身走回去,缓缓落座,宁边就给亲兵使了眼色,后者几人,就把地上的尸体抬了出去,顿时,血腥味散了许多。

    再看地上已经被庞同知搀扶起来的卢通判,有些好笑,这胆子,是怎么出来做官的,「你们,还有疑问吗?」

    元亮闻言如同被点穴般僵在原地,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律法道理,所有的士人气节,在那道寒冷的刀锋面前,在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的包裹中,如同烈日下的残雪,瞬息间消融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可笑自己还想做清流文臣,这几日来的坚持,多是可笑之举,怪不得将军府的那三位妇人,竟然也能对著洛云侯下跪,情非得已,或许是顺应如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下官————」

    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下官没有问题,清河城一切,皆以侯府命令行事,侯爷想要什么,只管给下官开口,至于侯爷的命令————下官,遵君侯钧令。」

    每一个字,说的极为艰难,但既然郡城几位大人都能低头,他为何不能,就算是远在京城的座师,遇上他的难处,应该也能理解。

    这三个字一出口,三位大人面目,再也不能维持原本的威严,多年的宦海沉浮,圆滑世故,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齑粉,在官场上,他们何曾面对这样的事。

    张瑾瑜的目光,毫无波澜地扫过几人的身上,嘴角微微翘起,「很好。」

    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再理会地上失魂落魄的三人,微微侧首,对著门外沉声道:「来人。」

    书房门应声而开,两名亲兵校尉入内,眼神锐利如鹰。

    「送三位大人回府衙歇息。」

    张瑾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传令下去,自即刻起,府库衙门内外,加派两队甲士,严密看守,无本侯手令,擅近库房十丈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遵命!」

    亲兵校尉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冰冷的铁石碰撞。

    两名亲兵大步上前,几乎是被簇拥著,了出去。

    待人走后,张瑾瑜微微皱著鼻子,屋里的味道,显然不是很好闻,索性,拿著书案上的地图,就准备离去,身后,紧跟著宁边问道;

    「侯爷,您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休息,忙了一天,也到午膳的时候,对了,陈平那个老家伙,去了哪里。」

    边走边说,后殿距离此处不远,到了后院当中,一股饭香随之飘来。

    闻了闻味道,有些江南菜品的鲜味,应该是乌雅玉带来那个厨子的手艺,心中一松,快步朝著后殿走了过去。

    宁边则是带人,紧紧跟随其后,想到清晨斥候送来的消息,眉头紧锁,斟酌著,回道:「侯爷,陈将军三日前就领兵南下,去的就是川州城,可是今日传回来消息,说是陈将军的六千人马,被拒之城外,斥候来报,说是川州城早有准备,已经有东陵郡府军两万人马守城,拒绝开城门。」

    说到这些,宁边的面色难看,怎么想,都没有猜中,为何川州小城,竟然会有两万府军。

    「什么,两万府军,在川州小城,莫不是提前知道了本侯的消息,然后就有兵拦在那。」

    怎么可能,他的行动并未外传,另外就是陈平动身的速度,虽然有些插曲,但第二日,他就下令陈平动身,三日内赶到川州城,就算是有消息传出去,可调动两万府军拦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准备好的,所以,这背后能准备的人,是谁呢?

    「宁边,你觉得是谁下的调令。」

    「这,侯爷,能调动两万府军的,只有东陵郡太守宋赫,这位宋大人,曾任江北督抚,并且江北的府军,虽然没有扩充,但在东陵郡郡城,有府军两万驻扎,朝廷也一直未动此地兵马,想来就是防著边军用的。

    而且宋赫此人也不简单,乃是天宝二十三年的进士出身,算是卢阁老的门生,历任知府履历,现在为郡守,大权在握,此番拦路,或许就是他授意的。」

    宁边早就派人查清楚了宋赫的身份,虽然宋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可宋赫此人不简单啊。

    「还真是顺水顺风惯了,乍有困难,本侯就有些疑神疑鬼了,卢阁老的门生,看来江南那边防著的边军一系,已经渗透到了朔阳郡边上,真是可笑。」

    可笑勋贵那些人还在京城处处忍让,这文官一系,都已经摸到身边,骑在头上拉屎了,江南一系的文官,已经在京城朝廷里面独大,就算是李首辅的人,门生故旧,大半也是江南人氏,怎么看都有一些前世「东林」什么的样子,关键是,朝廷现在只有皇城司,可没有东厂西厂这些太监压制。

    「侯爷,既然陈将军被拦在城外,那咱们还去不去广潭府了。」

    宁边有些迟疑,若是引得宋郡守上奏朝廷,参了侯爷,怕是后面的问责,不好担待,文官那些人,可精明得狠啊。

    「哼,怕什么,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距离江北淮山山脉不远,临运河渡口要地,也没几步,广潭府在咱们手中,那北境一地,就算是西王宫家吞下整个西北,那也比不上咱们...

    呢喃一句,眼神里平澜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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