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这手段比时光倒流更可怕
城外的人群还保持着之前的位置站着，他们互相望着彼此的脸，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醒来，茫然地摸着自己的手臂、胸脯、脸膛，确认自己真的还活着，还存在，还能呼吸。
天空之上，那七条巨龙也依然悬停在原地，鳞片完整，没有任何碎裂的伤痕。
它们的竖瞳中映着彼此的倒影，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搏杀只是一瞬的幻觉。
而广场中央，那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一只手捏着酒葫芦，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壶口微微倾斜，正不紧不慢地往口中送了一口酒。
他站在阳光下，影子拖在地面上，神色平静，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一步。整个世界完好如初。
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好像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那颗被搬来的月亮，那条魔法长河，那场吞没所有人的爆炸，都只是一场被轻轻抹去的梦。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重启的按键，一切回到了起点。
寂静持续了很久。
仿佛连风都忘了流动，整片天穹下只剩下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与一片如同凝固般的沉默。
城外的人群最先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一个壮汉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脸颊传来的火辣辣疼痛让他愣住了，可他还是不信，又抬手补了两下，直把自己抽得嘴角渗血。
有人更狠，一把掐在身旁同伴的大腿上，同伴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当场跳了起来。
那惨叫声太过真实，太过鲜活，才终于让周围的人们如梦初醒。
他们确实没有在做梦。
眼前这片完好的大地，这座矗立的王城，这片晴朗无云的天穹，都是真实的。
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那颗月亮，那条魔法长河，那道吞没一切的白光，全都像一段被人从世界这本书中撕掉的篇章，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可他们分明亲身经历过那些。那些燃烧灵魂的痛楚、那些鲜血、那些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嘶吼，铭刻在他们脑海的每一道沟壑里，连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高空之上，翡翠龙低下头颅，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爪，又看向广场中央那个依然在喝酒的身影，暗红色的竖瞳中写满了如同见鬼般的难以置信。
它浑身的鳞片没有一片碎裂，体内的灵魂没有一丝灼烧的痕迹，仿佛方才那个燃烧灵魂拼死冲向月亮的自己，只是一个来自遥远梦境的幻影。
可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它的骨髓里至今还残留着那股燃烧灵魂的灼痛感。
其余六条巨龙也同样僵在半空，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如同被某种远比它们的龙威更加深不可测的存在钉在了空气中。
那些灭龙魔导士们站在龙背上，互相看着彼此，又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打破这片诡异的死寂。
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站在王城边缘的魔导士踉跄着冲到高台下，朝着普雷希特的方向嘶声喊道：“普雷希特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传说中的时光倒流吗？如果是……这种手段也太恐怖了吧？！”
那声音带着颤抖，也带着在场所有人共同的疑问。
无数道目光随之齐齐投向高台上那道苍老的身影，盼望着他能给出一个足以安心的解释。
普雷希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直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高台边缘，低头望着那片完好如初的大地和那些劫后余生般站着的人们。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仿佛又深了几分。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让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不。不是时光倒流。”
那话落下，下方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却反而更加紧张。
不是时光倒流？
那是什么？
普雷希特没有理会那些骚动，继续说了下去：“时光倒流需要极其庞大的魔力作为支撑，尤其是覆盖如此大范围的时光倒流，其消耗之大，足以将任何一个魔导士彻底榨干。”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就算他真的做到了，那样逆天的手段也不可能连续施展第二次。
只要找到机会撑过第一次，等待他的就是魔力枯竭后的死路一条。
所以，如果这真的是时光倒流，我们反倒不需要绝望。”
话音落下，那股短暂的骚动又安静了几分。
人们愣怔地看着普雷希特，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去触碰那个正在他们脑海中浮现的、更加冰冷的答案。
“真正让人绝望的是——”普雷希特的嗓音低哑了几分，仿佛连他自己都在为即将出口的话而感到颤栗，“这是幻觉魔法。”
幻觉魔法。四个字落在人群中，像一颗石子坠入深潭，激起层层寒意的涟漪。
“我们看到的，经历的，感受到的，从头到尾……”普雷希特抬起手，缓缓指向广场中央那道正在喝酒的身影。
“都是他编织出来的幻象，我们的第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我们便已经中了他的幻术了。”
“不，也许更早，也许从我们听到他的消息，从我们开始注视天镜，从我们把目光投向王都的方向起……我们就已经站在他布下的舞台之上了。”
他的声音在风中轻轻散开，落在千万人的耳畔，像一道无形的寒流，将方才那一丝死里逃生的喜悦尽数冻结。
人群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刚刚才从幻象中醒来的巨龙、魔导士、士兵、平民、天镜前的观者，全部僵在原地，注视着广场中央那个依然喝着酒的男人。
那目光中，已经不只是惊恐。那是仰望深渊时才会有的，彻骨而无声的寒意。
这手段比时光倒流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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