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拍卖会（上）

众人听了这话，欢呼声和口哨声更大，纷纷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台上的凯。

在场都是欧洲顶尖贵族，对桃乐丝和凯的事不要太清楚。

权臣卡洛扬要促成儿子凯迎娶桃乐丝，最终目的就是取而代之，如今就处在最关键的时刻。

凯就是有天大的委屈、愤怒，都不能对桃乐丝动手，不然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若说凯有多喜欢桃乐丝，那是绝对没有的。

对于他这级别的纨绔来说，桃乐丝的公主身份才更重要，这是他能在国王死后联合执政的关键。

所以桃乐丝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凯站在高台上，牛头面具下的灰蓝眸子阴晴不定，腮帮子绷得死紧，深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朝台下微微欠身。

“好！好得很！”凯拍了拍手掌，声音压得平稳，“本次拍卖会，每件拍品，主拍者最先报价，众人可以加价，竞价末尾，主拍者拥有最后加价权。

一旦主拍者放弃最终加价，东西归别人，但主拍者必须赔掉自己一开始报的起拍价。

除主拍者外，一个人只能拍一件拍品，而主拍者三件拍品必须全程走完，不能中途退场。”

他说完，拍了拍手。

正厅大门轰然关闭，四周廊柱后齐刷刷闪出近百名全甲士兵，甲片碰撞，长枪顿地，震得地板轰隆作响。

凯冷冷看了杨炯一眼，转身一甩斗篷，潇洒地走回高台正中，又一拍手：“本次三件拍品！第一件，月神之泪！”

侍者立刻从后方走出，四人一排，抬着一口镶铜木箱，脚步齐整地走到高台前。

为首侍者掀开箱盖，又揭开一层天鹅绒衬布，从中捧出一串项链。

链身是银质月桂叶绞成，每片叶子不过拇指大小，叶脉錾刻精细，暗处发黑，亮处泛白，叶片层叠错落，围成一圈。

正中嵌一枚椭圆形海蓝宝石，足有鸽卵大小，石面朝上，切割成弧面，灯光打上去，内部泛起一道隐约的白色光带，随着角度转动，那道白光如泪痕般在石面游移，一眼便知价值连城。

凯伸手一指，高声道：“月神之泪！古希腊时代流传至今，相传是月神阿尔忒弥斯的泪珠所化。曾属于斯巴达王后海伦，特洛伊战争因她而起，这串项链便戴在她颈上，随她颠沛半生。

传说佩戴者能安睡无梦，驱散一切梦魇。

起价——！请主拍者布鲁斯出价！”

杨炯盯着那项链看了两眼，皱了皱眉，侧头凑到桃乐丝耳边，压低声音问：“你带了多少钱？这规则明显是要坑我呀！”

“放心！够用！”桃乐丝一脸恶作剧的微笑，粉眸弯成月牙。

杨炯心下一突，不确定地问：“一万？”

“嗯！”桃乐丝坏笑着摇头，“再猜！”

“十万？”

“少了。”

“百万？”

“千万？”

桃乐丝伸出三根手指，在杨炯眼前晃了晃，微笑：“三千万！”

杨炯瞳孔一缩：“你哪来这么多钱？你父亲这般宠你？”

“城堡地契、封地税收、矿脉分成、玫瑰精油作坊、佣兵公会利润，一年的收入而已！”桃乐丝看着杨炯惊讶的眼神，笑着调笑，“怎么？吓到了？”

“吓到了倒不至于！”杨炯转头看向台上第一件拍品，随口道，“就是知道为什么凯非要娶你了，谁不喜欢富婆呢？”

“那你呢？”桃乐丝打趣问，眼神闪烁出野性的光芒。

“什么我？”

桃乐丝轻哼一声：“你喜不喜欢富婆？”

“我妻子就是大富婆！”杨炯翻了个白眼。

“多大？”桃乐丝不依不饶地凑近。

杨炯一把推开桃乐丝凑过来的脑门，没好气道：“看拍品！”

凯站在台上，见两人交头接耳，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冷了下去，连声催促：“布鲁斯，还不出价？”

桃乐丝拉住杨炯的胳膊，低声道：“他们逼你做主拍者，就是想要让你倾家荡产！我有三千万第纳尔，你可以直接将价格抬高，最后放弃，戏耍高位者！”

杨炯好笑地看着桃乐丝：“你想到的，别人想不到？笨蛋！”

桃乐丝不服气地瞪圆粉眸，腮帮子鼓起来，还要再说，杨炯已经迈步上前，朝台上伸出右手食指，微笑开口：“一个银币！”

满厅静了一瞬。

“多少？”凯往前探了探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银币。”杨炯面不改色，重复了一遍。

凯仰头大笑，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指着杨炯朝台下众人喊：“听到了没有？一个银币！法兰西来的大贵族，出价一个银币！哈哈哈哈哈！”

台下跟着哄笑一片。

一个戴金鹰面具的胖子笑得酒从鼻孔里呛出来，一边咳一边指着杨炯喊：“乡巴佬！拍不起便别拍呀！出价一个银币，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萝卜呢？”

“我看他是没带钱吧！法兰西来的穷鬼，穿一身假货，兜里比脸上还干净！”一女子一脸的嫌弃，捂着鼻子摆手。

“桃乐丝公主，你从哪捡来这么个活宝？”

桃乐丝粉眸一瞪，便要发作，却被杨炯伸手拦住。

杨炯脸上笑意不减，扫了一圈台下众人，又看向台上的凯，坦然问：“请问，规则可有规定，起拍价必须多少？”

这一问，满厅哄笑戛然而止。

凯张了张嘴，牛头面具下的脸僵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侧的侍者，又看了看台下众人，脑子里转了两圈，干巴巴道：“这……确实没有。”

“那就是了。”杨炯摊了摊手，笑道，“规则只说主拍者最先报价，没说报多少。我出价一个银币，合规矩。”

凯心中冷笑，断定杨炯是个乡巴佬，想要追求桃乐丝，没钱还要硬装。出一个银币，无非就是想要最后少赔一些。

他面上却不显，笑着道：“你说的没错，不过这月神之泪的价值有目共睹，你这般出价，岂不是故意砸我招牌？”

“那你出价竞拍呀！”杨炯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凯冷眼眸一凝，潇洒摆手：“既然如此，我便出一万第纳尔！诸位请竞价！”

台下众人听了这话，心中都有些看不起杨炯。

贵族在一起，玩的就是身份，玩的就是排场。你一出价就是一银币，这不分明是嘲笑我们吗？

我们视若珍宝，你出一银币？这分明是打脸！

“五万！”戴金鹰面具的胖子第一个举杯。

那个戴孔雀面具的女人不甘落后：“十万！”

“二十万！”又有人喊。

“八十万！”

“一百五十万！”

“三百万！”

价格一路往上蹿，每喊一声，就有人举杯示意，侍者在一旁拿着炭笔在木板上记录。

杨炯静静站在台下，双手抱胸，狗头面具下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既不跟价，也不吭声。

桃乐丝站在他身旁，拳头攥紧，粉眸在竞价的人群中来回扫，嘴唇抿成一条线：“你……你再不出价，他们会越叫越高的！”

“那可太好了！”杨炯笑着调侃。

竞价不停，价格推到八百万时，喊价的人少了一半。

“一千万！”一个戴银狼面具的瘦高男子举杯，声音沉稳，显然财力雄厚。

全场安静下来。

凯扫视一圈，见无人再出价，目光转向杨炯，嘴角翘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布鲁斯，不加价，这月神之泪可就归银狼了！你作为男人，不买下来送给桃乐丝？，那可真……啧啧……”

杨炯耸耸肩，无所谓道：“我放弃！”

凯一愣，牛头面具下的嘴巴半张着，灰蓝眸子里的得意僵住。

他原本以为杨炯会硬撑，至少加一两轮，那样他就能顺势把价格推到更高，让杨炯赔一大笔。

可杨炯开口就是放弃，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

台下众人皆是愣住，全都没想到杨炯这般不讲贵族脸面，甚至男人的尊严都不要，真是令他们大开眼界。

凯反应过来，面色一沉，心头冷笑：一个银币的起拍价，便想戏耍我们？这拍卖会和拍品都是我的，你以为你能赢我？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罢了！

杨炯对周围的嘲讽声混不在意，从怀中摸出一枚银币，拇指一弹，银币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当啷一声落在高台台阶上，滚了两圈，停在凯脚前。

“你是贵族，可要遵守规则呦！”杨炯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着凯，笑眯眯道，“除了主拍，任何人只能拍一件拍品。这月神之泪归银狼了，你可不能自己拍回去。”

凯面色阴沉到了极点，低头看着脚前那枚银币，银面在烛火下反着冷光，刺得他眼疼。

他胸口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吱响，半晌，冷哼一声，抬脚把银币踢开，银币叮叮当当滚入人群，消失不见。

“第二件藏品！圣剑断风！”凯一摆手，声音阴沉。

侍者再次从后方走出，这次只来了两人，抬着一口细长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柄双刃阔身长剑，连鞘带柄，全长近四尺。剑鞘是铁鋄银工艺，铁底上錾刻风纹与山林纹样，银丝嵌出云和树，鞘口和鞘尾包铜，铜面磨得发亮。

侍者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半截。

剑身阔而薄，双刃开锋，铁色青灰，靠近护手处有一道明显的旧战痕，缺口不大，却深，像是磕在什么硬物上留下的。

凯伸手接过长剑，举过头顶，高声道：“断风剑！古代瑞典国王埃里克的佩剑！传说埃里克受上帝降梦，梦中得此剑，醒来便在枕边。

瑞典国王埃里克持此剑，横扫蛮族，所向披靡，一统斯堪的纳维亚山地，神之庇佑尽在于此！

此剑是瑞典国王加冕的国器，没有这把剑，便证明国王没有得到上帝的庇佑！起价——！主拍者布鲁斯出价！”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这……这不是瑞典国宝吗？怎么会在这里？”

“断风剑！我在乌普萨拉神殿见过画像，就是这个样子！那道缺口是埃里克王与巨人决斗时留下的！”

“若是买下，出多少价，瑞典国王都得认！这是瑞典国王合法性的来源呀！”

……

台下议论纷纷，显然都是识货的。

凯嘴角翘起，牛头面具下的灰蓝眸子盯着杨炯，得意和挑衅之色尽显。

杨炯眼神闪烁，盯着那柄长剑看了几息，依旧伸出一根手指：“一个银币！”

周围人心中冷笑：这是还想故技重施？当我们傻子？

“五万！”金鹰胖子第一个喊，声音里带着挑衅。

孔雀女人跟上：“十万！”

“十五万！”

“二十万！”

台下这次出价谨慎许多，没人一开口就翻几倍地喊，每次加价幅度都不大。

杨炯静静站着，双手抱胸，听着价格一轮一轮往上走，等到了二十轮，才到一千万。

“一千零五十万！”

“一千一百万！”孔雀面具女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杯。

全场安静下来，没人再跟。

杨炯见出价的渐少，当即开口：“一千三百一十万！”

台下贵族立刻心生警惕，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杨炯第一件故意放弃，只赔了一个银币，把所有人耍了一通。

现在他终于出价，可出得有零有整，分明是在给后面的人挖坑。若是跟了，万一杨炯又放弃呢？可若是不跟，这断风剑真可能被他拍走，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两难。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这断风剑虽然对瑞典重要，可若是真想要卖出一千万可不容易。

瑞典的军队极其生猛，你若是没有足够的地位支撑，谁会花钱买回？直接给你安上个窃取国宝的名头，你怕是有理都无处说。

想明白了这些，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闭口不言。

杨炯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出价，便看向凯，讥笑问：“要等到天亮吗？”

凯扫视众人，大喊一声：“还有人出价吗？”

无人应答。

凯面色阴沉，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就等你上当！真以为老子是好惹的？真以为瑞典是什么遵守贵族精神的人，会出钱买回国器？得了这断风剑，等死吧你！

“主拍以一千三百一十万获得断风剑！”凯大手一挥，声音响亮得几乎破了音。

侍者将长剑取下，递到杨炯身前。

杨炯伸手接过，掂了掂，拇指一按鞘口，拔出一寸剑身，青灰铁色映着烛火，那道缺口在光下格外醒目，若不是有国器这层含义，真算不得什么好剑。

桃乐丝看着这破旧长剑，没好气骂道：“这破东西你买来干嘛？瑞典人绝对不会出价一千万买回去的，他们是出了名的野蛮，小心你死得不明不白！”

“哎！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你是假富婆？”杨炯笑着调侃，把剑收回鞘中。

桃乐丝白了他一眼，摘下手中的戒指，朝侍者一丢，侍者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连忙弯腰行礼。

“明日去做地契交割！”桃乐丝摆摆手。

侍者点头，转身离去。

凯嘴角抽了抽，牛头面具下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喊：“第三件拍品！北欧第一美女，弗丽嘉！”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第一美女不是瑞典公主芙蕾雅吗？”

“噱头啦！你听这名字，弗丽嘉，瑞典传说中的奥丁神后，同芙蕾雅发音相似，凯惯用的老套路，之前不就是将一个法兰西的女人命名赫拉，卖出了七百万吗？”

“有道理！瑞典公主怎么可能变成女奴！”

议论声嗡嗡作响，台下众人交头接耳。

突然，铁链拖在石板上的脆响从后台传来，越来越近。

满厅的议论声瞬间止住，所有人齐齐转头，朝那声音的来处看去。

侍者掀开后厅厚重的门帘，一道高挑身影缓步走出。

女子赤着双足，脚腕箍着细铁链，每动一步，链环碰撞，叮泠轻响。

她的肌肤白得如同终年不化的山雪，一头幽蓝长发松松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清冷凛冽。

粗麻袍子宽大朴素，却掩不住挺拔身姿，她没有半分女奴的畏缩，微微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一众贵族。

那双眸子沉静冷冽，睥睨全场。纵然身带镣铐，骨子里的高傲分毫未折，如同北欧群山深处独自盛放的蓝钟花，寒霜覆身，依旧不肯向凡人俯首。

凯站在高台上，牛头面具下的嘴角翘起来，灰蓝眸子在台下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杨炯身上，笑意更深。

“起价——！请主拍者布鲁斯出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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