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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9章 互揭老底


李溟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扯住杨炯衣袖,也不及说话,足下一点,两人便如鬼魅般闪身到了穹顶的另一面。

那穹顶宽阔,方圆数丈,正中隆起如丘,四围略低,恰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两人藏身于那隆起之处背后,背靠冰凉的石壁,屏息凝神。

李溟手指伸出,竖在唇前,低声道:“嘘!”

杨炯莫名其妙,压低了嗓门,没好气道:“我们正常恋爱,又不是偷情,你躲什么……”

话未说完,李溟已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那手掌凉丝丝的,带着淡淡的酒香,贴在他唇上,杨炯一怔之下,倒忘了挣扎。

便在这时,楼梯口那女声已再次响起:“咦!人呢?不是说在这吗?刚才我分明听见声音了呀!”

这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股子异域腔调,咬字虽已颇为地道,却仍有几分生涩。

杨炯听得分明,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张面孔来,碧绿的眸子,笑起来弯如新月,嘴角总噙着一丝狡黠的意味,不正是泽赫拉?

杨炯心中暗叫一声苦,不由得想起白日里这姑娘在大帐中缠着自己问东问西的架势,那热切劲儿,恨不得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他虽不讨厌这姑娘,却也说不上喜欢,只觉得她太过黏人,像一团火,烤得人浑身不自在。

李溟侧耳听了片刻,手指已从杨炯唇上移开,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这又是哪一位?”

“泽赫拉,法蒂玛的公主。”杨炯压低声音,一脸无奈,“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哦——!”李溟拖长了调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是那个拿整个埃及做嫁妆,要你当圣裔的女人?”

“你记性倒好。”

“这种事,记性不好也不行。”李溟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不再说话,只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穹顶另一侧,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显然是正在四下逡巡。

杨炯悄悄探头,从穹顶隆起的边缘望出去,月光之下,只见泽赫拉纤细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一手提着个小酒桶,一手拎着裙裾,正低头查看地上那两个酒坛。

那身影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腰间系着条湖蓝色的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束起,只在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白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素雅。

她低头瞧了瞧那酒坛,又抬眸环顾四周,碧绿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低声自语了一句什么,杨炯离得远了,未曾听清,只隐约辨认出几个音节,似乎是阿拉伯语。

李溟也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随即缩回,压低声音道:“这姑娘长得倒不错。”

“是不错。”杨炯随口应了一声。

“你倒是老实。”李溟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杨炯听出了这话里的酸味,心中暗笑,伸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捏,低声道:“远也不及你。”

“油嘴滑舌。”李溟冷哼一声,拍开他的手,嘴角却不由勾起一丝微笑,显然是颇为受用。

两人正自小声说笑,忽听外面脚步声又起,那泽赫拉竟不死心,提着酒桶沿着穹顶边缘绕了起来,步子虽轻,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听得格外分明。

李溟脸色一变,拉着杨炯便往旁边闪去。

两人脚步极轻,借着这隆起的穹顶,绕着圈子躲闪。

泽赫拉往东,他们便往西;泽赫拉往南,他们便往北。双方绕着穹顶转了两圈,始终隔着一道隆起的石壁,谁也不曾照面。

杨炯被李溟拽着东躲西藏,心中哭笑不得,一脸郁闷。

他堂堂华夏皇帝,长安探花郎,此刻却像个偷情被捉的贼一般,在这穹顶上跟人绕圈子,实在不成体统。

他正想说“咱们出去便是,躲什么躲”,李溟却似猜到了他的心思,回过头来,目光凌厉如刀,那意思明明白白——你敢出去试试?

杨炯识趣地闭上了嘴。

泽赫拉转了一圈,回到原处,停下脚步,将酒桶搁在地上,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四周,自言自语道:“怪了,明明听见有人说话的,莫非是我听错了?”

说着,她走到栏杆边,探头往下望了望,又缩回来,叹了口气:“也罢,来都来了,便在这等等。杨炯那人最爱清静,没准一会儿就上来了。”

她这般说着,竟真的寻了个平整处坐下,将酒桶抱在怀里,双腿伸直,仰头望着天上的银河,竟是要在此守株待兔的意思。

杨炯听得此言,只觉头大如斗。

李溟却忍不住扑哧一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探花郎,你这桃花运可真是旺得很哪!这位公主殿下都追到这穹顶上来了,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对你没意思?”

“她那是想利用我帮她复国!”杨炯翻了个白眼。

“利用也好,真心也罢,人家大半夜的不睡觉,提着酒来寻你,这份心意总是真的。”李溟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杨炯正欲答话,忽听楼梯口再次响起脚步声。

这回的脚步声与泽赫拉不同,泽赫拉走路轻快,如小鹿跳跃,笃笃笃笃,节奏明快;而这一回,却是沉稳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泽赫拉原本放松的身子骤然绷紧,碧绿的眸子一凝,转头望向楼梯口,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楼梯口处,一抹红色率先而出。

那是如火焰般的红发,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不似寻常红发那般刺目,而是带着一丝柔和,深沉且内敛。

红发的主人款步走出,一手提着一只陶制酒坛,一手扶着栏杆,步子极稳。

待她完全走上平台,月光照在她身上,杨炯才看清她的全貌,不由得微微一怔:芭芭拉!她怎么也来了?

平日里,芭芭拉总是一身素净的修女装,不施脂粉,不戴首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禁欲的气息,清心寡欲,不染凡尘。

可今日,她却换了一身装束。

一袭深蓝色的宫廷长裙,裙摆曳地,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坠着一枚小巧的十字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那一头红发没有束起,而是披散在肩头,如一道红色的瀑布,柔顺光亮,衬得她肌肤如雪,明艳不可方物。

最难得的是,她今日竟化了淡妆。眉梢眼角,淡淡扫过,唇上点了些许胭脂,不浓不艳,恰到好处。

平日里那股清冷禁欲的气质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贵气,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仪。

正应了那句“美人在骨不再皮,在仪不在装。”

李溟眉头一挑,凑到杨炯耳边,低声笑道:“好嘛,又来一个,你这穹顶上今晚可热闹了。”

杨炯苦笑一声,无言以对。

芭芭拉走上平台,浅红色的眸子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先看见了地上那两个酒坛,然后看见了坐在不远处抱着酒桶的泽赫拉。

她的目光在泽赫拉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泽赫拉也是一愣,本以为是杨炯,没想到竟是这异教徒。

“你怎么在这儿?”芭芭拉率先开口,声音清冷。

泽赫拉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来,将酒桶往地上一搁,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款步走到芭芭拉身前,扬起雪白的脖颈,笑眯眯道:“当然是跟情人喝酒谈心,赏月看星星喽?”

芭芭拉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身旁的酒桶上,没好气道:“你手中的酒桶还没开封,跟谁喝?跟星星喝?”

泽赫拉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酒桶,那桶口的木塞确实完好无损,半点没有开启过的痕迹。

换作旁人,被当面拆穿谎言,少不得要脸红心虚,支支吾吾。

可泽赫拉是谁?

她眨了眨那双碧绿的眸子,面不改色,伸手一指地上那两个酒坛,理直气壮道:“那些喝完了,我去拿新的不行?”

“你编谎话能不能有点逻辑?”芭芭拉翻了个白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踱步走到那两个酒坛前,弯腰看了看,又直起身来,慢条斯理道,“你酒桶上写的是红葡萄酒,地上这两个酒坛,闻那气味分明是白葡萄酒。

杨炯出身极贵,对西方历史、礼仪了如指掌。

在西方,餐中换酒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在华夏,也有‘酒不可杂饮’的说法。你这话,糊弄鬼呢?”

泽赫拉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憋出一句:“谁说是跟杨炯?”

芭芭拉翻了个白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编,你继续编。

她懒得再跟泽赫拉纠缠,转身便欲离去,口中不忘揶揄:“那好,明日见了杨炯,我便跟他说,你在这同野男人幽会!”

“你敢!”泽赫拉跳脚大骂,碧绿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芭芭拉嗤笑一声,环视一下四周,确实没有杨炯的踪迹,便不想再与这疯女人纠缠,迈步便走。

泽赫拉哪里肯放她走?

她虽平日里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骨子里却是个极精明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东方,一个女人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尤其她还想跟杨炯谈情说爱,若是名声被眼前这女人坏了,那便真的没机会了。

一念至此,泽赫拉一咬牙,挡在芭芭拉身前,一字一顿道:“你最好不要造谣诽谤,不然我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

芭芭拉一愣,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她,浅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我有什么秘密?”

泽赫拉见成功引起她的注意,心中得意,背着手,绕着芭芭拉慢悠悠走了两圈,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笑,那模样活像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不急着吃,先逗弄一番。

“你是不是觉得能骗过杨炯,就能骗得了所有人?”泽赫拉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语气充满得意。

芭芭拉凝眸看她,反问:“我骗他什么了?”

泽赫拉不紧不慢地踱着步,手指在空中轻轻点着,缓缓道:“以前咱们信仰不同,谁也不待见谁,可这不意味着我对西方不了解。在西方,红发一直被视为低贱的发色,尤其是那些曾被维京人占领过的地方,有红发便被认为是有维京野蛮人的血统。

而你……”

她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盯着芭芭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你却成了教廷异端裁判所的大团长,手下裁决骑士心悦诚服地受你指令,那枢机主教宏伯特也对你异常照顾。这说明什么?”

芭芭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明什么?”

“说明你身份尊贵!”泽赫拉声音拔高了几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尊贵到教廷都不得不忽略你的发色。这在你们天主教可不容易,那些枢机主教们哪一个不是人精?没有足够分量的身份,他们怎会对你另眼相看?”

芭芭拉凝视着这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女人,沉默了好一阵,心中暗暗重新审视她。

她一直以为泽赫拉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公主,天真烂漫,没心没肺,除了长得漂亮,会撒娇卖痴,便再无长处。

可今日这番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分明是将她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一直不说破罢了。

这份隐忍,这份城府,倒叫她刮目相看。

芭芭拉思索片刻,突然来了兴趣,淡声问道:“那你猜到我是什么身份了?”

“当然!”泽赫拉挺了挺胸脯,一脸笃定。

“说说看。”

泽赫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胸口,故作惊恐状:“你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芭芭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作态弄得哭笑不得,耸耸肩,嗤笑一声:“没这个必要。你一个流亡公主,值得我动手吗?

况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这回轮到泽赫拉愣住。

她放下捂在胸口的手,歪着头看了芭芭拉片刻,忽而笑出声来,反问:“我什么底细?”

芭芭拉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下怀中的桑葚白兰地,学着她方才的模样,背着手绕着她走了几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哼道:“你们法蒂玛皇室那些破事,整个西方都家喻户晓,你也就欺负欺负杨炯是东方人,不知道你那点烂账。”

泽赫拉瞳孔一缩,死死盯着芭芭拉,双拳紧握。

芭芭拉却恍若未见,话语不停:“你为什么来东方?仅仅是为了给弟弟报仇?难道不是因为你圣裔的身份、你父亲沙瓦尔想要娶你的缘故?啧啧啧,好野蛮呀!”

“你住口!”泽赫拉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芭芭拉冷笑一声,丝毫没有住口的意思,反而向前一步,逼视着泽赫拉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弟弟为什么死?还不是你们姐弟想要抢班夺权,谋取你父亲沙瓦尔的皇位?你们姐弟二人密谋造反,事败之后,你弟弟被处死,你侥幸逃脱,一路东逃,这才来了华夏!”

“你胡说!”泽赫拉嘶声喊道,眼眶泛红,泪水在碧绿的眸子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胡说?”芭芭拉嗤笑一声,“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准了找杨炯帮你复国?西方谁不知道杨炯是安娜背后的情人和依仗?谁不想找这么个强大的男人做靠山?你不要以为杨炯真不知道你的底细,他只是对你没兴趣罢了,懒得去查证!”

这话字字如刀,刀刀扎心。

泽赫拉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双拳捏得咯咯作响,那模样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随时都会扑上去撕咬。

可芭芭拉说得句句属实,她无法反驳,也无从反驳。

穹顶另一侧,杨炯听到此处,面色已黑如锅底。

他原以为泽赫拉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异域公主,虽有些小心思,却不至于太过复杂。

可听芭芭拉这般一说,这姑娘竟是身负血海深仇,来找自己合作不假,可这合作的背后,还藏着如此曲折的隐情。

李溟见他面色难看,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笑道:“怎么,心里不痛快?”

“倒也不是不痛快。”杨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人心难测。”

“你才知道?”李溟白了他一眼,低声道,“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人心隔肚皮。你以为人家对你掏心掏肺,没准人家心里正打着什么算盘呢。”

杨炯沉默不语。

李溟见他神色郁郁,又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人家利用你,说明你有被利用的价值。这世上最可悲的,不是被人利用,而是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杨炯听她这般说,心中稍宽,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那你呢?你也是有所图谋?”

李溟一怔,随即扬起下巴,轻哼一声:“我图你什么?图你花心,图你情人多?”

杨炯被她逗得一笑,方才的郁结倒也消散了几分。

两人说话间,穹顶另一侧的对峙仍在继续。

泽赫拉被芭芭拉揭了老底,羞愤交加,可这姑娘到底不是寻常人,深吸了几口气,竟硬生生将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碧绿的眸子重新变得清澈,嘴角甚至勾出一丝笑来。

“好,好,好。”泽赫拉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更深的怒火,“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芭芭拉:“卡斯蒂利亚公主——伊莎贝拉,你就没所求吗?”

芭芭拉一愣,反问:“我求什么?”

“哼!以前你或许无所求,可现在呢?”泽赫拉步步紧逼,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伊莎贝拉陷入沉默,浅红色的眸子微微垂下,似在思索什么。

泽赫拉冷笑不止,绕着伊莎贝拉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那一身华贵的长裙,阴阳怪气道:“你若无所求,何必大半夜的只带了一坛酒来?同饮一酒,据我所知,在卡斯蒂利亚,那是只能同自己丈夫才可以的。尤其是在你们天主教,更是如此。你今日这般盛装打扮,提着酒来寻杨炯,意欲何为,还用我说吗?”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浅红色的眸子坦然地看着泽赫拉,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不否认。今日来,确是要找杨炯谈合作,这没什么可遮掩的,也不必遮掩。”

泽赫拉来了兴致,凑近了些,歪着头看她,压低声音问:“谈什么合作?弄死你那个风流多情的未婚夫?然后扶你上位,做卡斯蒂利亚的女王?”

伊莎贝拉翻了个白眼,伸手将她推开,缓步走向栏杆,眺望着东方的天际,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傲:“我不会干这种事。”

“也对!”泽赫拉跟了上去,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她,轻笑一声,“听说那阿拉贡王子斐迪南被他父亲逼去开辟新航路了,这可是危险的活计,没准就死在路上了也说不定。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当寡妇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伊莎贝拉转过头来,浅红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你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说话能不能体面一些?你这般模样,活像一个蛇蝎毒妇,没人会喜欢。”

泽赫拉耸耸肩,双手一摊,无所谓道:“人的精力有限,女人尤其如此,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在纠结于爱与不爱,聪明的女人不会四处展现自己的魅力,到处去勾引男人,以获得那种虚无缥缈的虚荣感而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碧绿的眸子盯着伊莎贝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问:“你知道对于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或者说,怎样才能让人知道你是个可爱的女人?”

伊莎贝拉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她,皱眉道:“女人就是女人,还需要怎么证明?”

“不不不!”泽赫拉伸出手指摇了摇,正色道,“女人最惹男人爱的东西,就是‘年轻’。这‘年轻’二字包含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爱人的能力。”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碧绿的眸子闪闪发光:“一个女人眼里有光,活泼且有生命力,她就是个极具女人特性的、值得被爱的女人。

对于女人来说,怎么维护这爱人的能力?

那就是趁着年轻,找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直接下满筹码,而不是四处下注,最后输得一无所有!”

“荒谬!”伊莎贝拉冷笑一声,浅红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屑,“照你这么说,年龄大的女人便没人爱了?你不会不知道,在西方,越是年龄大的女人,越被贵族趋之若鹜。那些寡妇,那些离了婚的贵妇,哪一个不是被众人追捧?”

“呐呐呐!”泽赫拉伸出一根手指,在伊莎贝拉面前晃了晃,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笑,“这就是你们天主教的可悲之处。总是嘴上说着各种高尚的口号,其实教廷自己都不信。

可下面的人甚至他们的子女却深信不疑,到最后便是内部产生各种异端,陷入分裂。你们那个清洁派,不就是看不下去你们的虚伪,才要闹着改革吗?”

“你们伊斯兰教也好不到哪里去!”伊莎贝拉怼了一句,语气中满是不屑,“什叶派和逊尼派打了多少年?谁又比谁高尚了?”

泽赫拉混不在意,撩了撩头发,悠悠道:“免费告诉你一个人间真理,如果人失去了社会属性,没有人会爱你。所有的爱都是有条件的,而现在的你只是发现了这一点罢了。”

她转过身来,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碧绿的眸子直视着伊莎贝拉,一字一句道:“年龄大的女人,若是个被权力和财富荫蔽的女人,那她本来就很可爱。但如果她大势已去,便会成了人见人躲的饶舌妇,没人会喜欢,尤其是男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就你所说,难道你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追逐寡妇、年龄大的贵妇和离婚者?因为她们带着巨量的财富和土地,足以遮蔽她们的缺点。

可杨炯本身就什么都不缺,这对他没什么吸引力。对他来说,只有女人展现的生命力和纯洁有趣,才能被他看重。”

伊莎贝拉愣愣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傻傻”的女人,嘴唇动了又动,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不得不承认,泽赫拉这番话虽然刻薄,却句句在理。

她一直以为杨炯之所以对泽赫拉不冷不热,是因为这姑娘太过黏人,可听泽赫拉这么一说,倒觉得杨炯的态度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沉默良久,伊莎贝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所以之前你都是装的?装可爱,装傻,装纯真?”

“呐呐呐!你这是诽谤!”泽赫拉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道,“我本来就可爱,值得被爱。我也确信,杨炯就是值得我押上全部筹码的男人!”

“可你出老千呀!”伊莎贝拉忍不住吐槽一句。

泽赫拉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能赢就行!我出老千,最终赢了的还不都是要还给他?说白了,这最后都是我们家的财富,现在不过是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罢了!”

“你……你无敌了你!”伊莎贝拉彻底无语,只觉这女人脸皮之厚,简直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两女对峙之时,穹顶另一侧,杨炯听得青筋直跳。

李溟盯着他看了一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调侃道:“以前常听人说你招公主,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我不得不服你。卡斯蒂利亚,那可是西方的西方,那么远的公主都主动送上门来?啧啧啧,你牛得很哪!”

“牛个屁!”杨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郁闷道,“我怎么觉得我成围猎的对象了?”

“本来就是呀!”李溟耸耸肩,理所当然道,“优秀的人,无论男人女人,都是如此。人从来都是向权力拥有者和财富集中地聚集,这是人性,你躲也躲不掉。”

“我不喜欢这人性。”

“那你喜欢什么?”

杨炯转过头来,对上李溟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伸手捧住她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我喜欢纯粹的爱情!”

李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眼眸瞪得溜圆,惊呼一声:“你……你……讨……”

话音未落,伊莎贝拉那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饱含杀机:

“谁在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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