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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7章 国夫人


却说杨炯见歌璧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眶发红,嘴唇哆嗦,不由得心中好笑,上前一步将她扶了起来。

“听声音应该是口枯井,放心,你那金刚杵丢不了。”杨炯拍了拍她肩头的枯叶,温声安慰。

歌璧一把推开他的手,瞪了澹台灵官一眼。

那眼神里的怨气,简直能凝成实质,若是目光能杀人,澹台灵官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可澹台灵官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眨了眨,一脸无辜,仿佛方才那一脚不是她踩的一般。

歌璧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转身,便要往井口里跳。

“哎哎哎!”杨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住,“你干什么?下面这么黑,你下去怎么找?”

“我不怕!”歌璧甩了甩胳膊,想要挣脱他的手掌,语气倔强得像个孩子。

杨炯看她那副模样,心中更是好笑。

这位密宗大宗师,平日里宝相庄严、慈悲如菩萨,可此刻却像是个被抢了糖吃的小女孩,赌气耍横,哪里还有半分高僧的气度?

可见那金刚杵对她实在是重要至极。

“对对对,我怕行了吧?”杨炯哭笑不得,耐着性子哄道,“你等着,我去弄些火把绳索来,咱们一起下去。你一个人下去,黑灯瞎火的,摔着碰着,谁给你收尸?”

歌璧知道杨炯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杨炯见她不再闹腾,当即转身奔回殿中。

甘露殿虽然荒废已久,可那些帷幔帐幔却还在,虽已陈旧,却还算结实。

杨炯三下五除二扯下几条帷幔,又寻了几根粗壮的木棍,用匕首削成合适的长度,将帷幔撕成布条,搓成绳索。

他手法娴熟,动作麻利,不过盏茶工夫,便搓出了一条三丈有余的布绳,又做了一根火把,用殿中残存的灯油浸透了布头。

回到后院时,歌璧正蹲在井口边,探着脑袋往下张望,那模样焦急得很。

澹台灵官则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悠闲得像是在赏月。

杨炯将布绳在井沿上系牢,使劲拽了拽,确认结实了,这才点燃火把,往井中照了照。

火光照亮了井壁,只见那井口虽窄,下面却渐渐开阔起来,像是一个倒扣的漏斗。井壁皆是坚硬的青灰色岩石,上面布满了开凿的痕迹,看得出是人工开凿而成。

井中幽深黑暗,火光照不到底,只能看见七八尺深处,井壁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青苔,湿漉漉的,泛着幽幽的冷光。

杨炯回身看向歌璧,问道:“你行不行?要不——”

“我不行?”歌璧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我是大宗师!密宗大莲花寺莲花尊者!你瞧不起谁?”

她说着,一把夺过火把,翻身抓住布绳,脚踩井壁,便“嗖嗖嗖”地往下坠去,动作倒是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只是那脚踝似乎还疼得厉害,左脚不敢用力,全靠右腿和双臂撑着,身子歪歪斜斜的,看着便让人捏一把汗。

杨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不由得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澹台灵官,压低声音问道:“大宗师很厉害吗?”

“很厉害。”澹台灵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不厉害。”

“哦——!”杨炯恍然大悟,拖长了声调,“她吹牛!”

“你才吹牛!!!”

井下传来歌璧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狭窄的井道中回荡开来,嗡嗡作响,带着三分恼怒,三分委屈,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愤。

杨炯哈哈大笑,抓着布绳,一个翻身,便踩着井壁向下滑去。

澹台灵官反手将柳枝插在发髻上,单手抓住布绳,脚尖轻轻一点井沿,整个人便轻飘飘地坠了下去,身姿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不带半点烟火气。

井壁皆是岩石,杨炯借着火光仔细查看,起初那岩壁还算干燥,石质坚硬,纹理清晰,看得出当年开凿这口井时,工匠们费了不少功夫。

可越是往下,井壁便越是湿润,渐渐长出了一层厚厚的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直打滑。

杨炯用脚蹭了蹭那青苔,竟然有水滴从石缝中渗出来,顺着井壁往下流淌,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心中恍然:这九溪山本就是积水岩层,山上泉水叮咚,溪流潺潺,地下水脉定然丰富。甘露殿的水井建在此处,有泉水渗出,倒也合情合理。

这般想着,杨炯继续往下滑。

过了约莫盏茶的功夫,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井底比上面开阔了许多,约莫有一丈见方,像是一个小小的地室。地面泥泞潮湿,有些地方还有浅浅的水渍,但并不深,只淹没了鞋底。

四周的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厚厚的一层,绿得发黑,像是给石壁披上了一件毛茸茸的外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夹杂着泥土的腥味,说不出的阴森寒冷。

杨炯高举火把,四下一照,只见井底空空荡荡,除了泥泞和青苔,什么都没有。

澹台灵官随后落下,杨炯伸手将她接住,抱了下来。她的身子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怀中几乎没有重量。

“找到你的宝贝了吗?”杨炯转向歌璧,问道。

歌璧正蹲在泥泞中摸索,双手在淤泥里来回扒拉,头也不抬,只顾着找那金刚杵。

杨炯摇了摇头,也不管她,举着火把四处查看,试图寻找那“鬼拍手”的来源。

井底的青苔厚得惊人,杨炯伸手从墙上拔下一块,足有一寸多厚,捏在手中软绵绵的,像是一块湿透的海绵。

可这井底寂静得很,除了偶尔有水珠从井壁上滴落,发出“叮咚”的轻响,便再无其他声音。

杨炯心头疑惑顿生。

起初他还以为那“鬼拍手”是风吹槐树的缘故。

民间有个说法,杨树和槐树都有“鬼拍手”的称号。只因这两种树的叶子宽大,风一吹便相互拍打,发出“啪啪啪”的声响,酷似拍手之声。

这也是讲究的人家,不在院子里栽种杨树和槐树原因,即便有栽的,也会在旁边建个“槐安亭”,以求心安。

可此时正值冬日,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发出的是“呜呜”的风声,哪里会有那拍手之音?

况且,杨炯在上面的时候,特意留意过那几棵老槐树。风动树枝的声音,他听得真真切切,根本不是殿中传来的那种声音。

殿中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传来。

莫非……

杨炯心头一凛,正要往更深的地方查看,忽听得歌璧一声大喊:“啊!我找到了!找到了!”

那声音又尖又脆,在狭窄的井底回荡开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杨炯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歌璧双手握着一柄金光闪闪的金刚杵,高高举过头顶,脸上满是欢喜,那模样简直比得了天下至宝还要开心。

那金刚杵上沾满了黑色的淤泥,可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宝气。杵头那五个忿怒明王像怒目圆睁,在火光中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从杵上跳下来降妖伏魔一般。

“好好好,找到了就好。”杨炯松了一口气,“既然找到了,那便上去吧!”

“不找那拍手的声音了?”歌璧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杨炯摇了摇头:“估计是什么自然之音,风穿过石缝发出的声响罢了。等以后甘露殿修缮好了,人来人往,人气一旺,大概就不会有了。”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凉风从井底深处涌来,阴冷刺骨,像是从九幽之下吹来的一般。

杨炯手中的火把猛地一跳,火苗剧烈摇晃,忽明忽暗,将几人的影子投在井壁上,扭曲变形,张牙舞爪,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啪、啪、啪!”

那拍手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下接着一下,异常清晰,在狭窄的井底回荡开来,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只手掌同时在拍击。

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澹台灵官反应最快,剑心通明,瞬间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她手腕一抖,插在发髻上的柳枝已然入手,随手一甩,那柔软的柳条“嗡”的一声绷得笔直,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激射而去。

“啪!”

一声闷响,柳枝狠狠抽在井壁上,打得青苔四溅,碎石纷飞,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那“鬼拍手”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可紧接着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加清晰,更加密集,“啪啪啪”响个不停。

杨炯举着火把凑近那井壁,仔细分辨。

那声音很近,就在这堵石壁后面,隔着不过数寸的距离。

他侧耳倾听,那声音很像拍手,可仔细分辨,却又不太一样。那声音更清脆,更空洞,像是木棍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又像是一截枯枝拍打在石壁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正是他在甘露殿中听见的那种声音。

杨炯心头一凛,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匕首,对准那石壁便是一刀。

“噗嗤!”一声轻响,匕首应声没入石壁,直没至柄,像是插入了一块豆腐中一般。

“空的?!”杨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拔出匕首,也不废话,伸手便去扒那石壁上的青苔。

那青苔厚得出奇,足有数寸,湿漉漉的,滑腻腻的,指甲抠进去,便是一手黑水。

杨炯也顾不得脏,双手齐下,使劲扒拉,大块大块的青苔被扯了下来,露出后面灰白色的石壁。

可那石壁上,竟然有一道裂缝。

那裂缝不大,约莫三尺来高,一尺六寸来宽,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又像是岩石风化剥落留下的凹槽。

杨炯将火把凑近了些,往里一照,瞳孔骤然一缩。

那洞穴深差不多九尺,里面竟然蜷缩着一具白森森的骸骨。

那骸骨将洞穴填得满满当当,整个身子蜷成一团,像是婴儿在母体中的姿态,又像是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本能地缩成了一团。

这洞穴干燥得出奇,与井壁其他地方湿漉漉的模样截然不同。石壁上没有丝毫水渍,青苔也不见踪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水汽隔绝在外。

正因如此,那骸骨保存得异常完好。

骨骼白森森的,没有腐烂,没有发黑,一根根清晰可见,像是被精心处理过的标本。

最骇人的是那双手骨,十根指骨完整无缺,细长纤细,根根分明,正搭在洞穴的石壁上,被从井底涌上来的凉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敲击着石壁。

“啪、啪、啪——!”

那声音清脆空洞,在井底回荡开来,正如拍手一般。

杨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澹台灵官也凑了过来,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洞穴中的骸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并无半分惧意。

歌璧更是大胆,举着火把便凑到了洞口,上下打量着那具骸骨,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诵什么经文。

杨炯定了定神,将火把凑近了些,开始仔细查看这具骸骨。

他虽不是仵作,可在现代时看过不少法医类畅销书籍,又在古代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人体的骨骼结构多少有些了解。

这骸骨骨骼纤细,盆骨宽大,颅骨圆润平滑,眉弓不突出,是典型的成年女性特征,不会错。

“这人是淹死的?”澹台灵官开口问道,声音平淡。

杨炯摇了摇头,指着那骸骨的胫骨,沉声道:“应该是饿死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看,这骨头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虫蚀状小孔,粗糙不平,不光滑,周身没有任何被暴力损伤留下的痕迹。这种状态,名叫‘骨质吸收’,也叫‘骨萎缩’。”

歌璧皱眉问道:“何为骨质吸收?”

杨炯耐心解释:“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体内没有食物可以消耗,便会开始溶解自己的骨骼来续命。骨骼中的钙质被一点点吸收,便会出现这种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被虫子蛀过一般。”

他指着洞穴四壁,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个洞穴没有丝毫人工开凿的痕迹,完全是天然形成的。她应该是被困在了此处,出不去,也没有人给她送食物,最终活活饿死在了这里。”

歌璧听得一愣,喃喃道:“被困在井底?什么人会把她困在这里?又是什么人把她封在这洞穴之中的?”

杨炯没有回答,目光在洞穴中扫视,忽然定格在了洞穴顶部:“你们看,那是不是有字?”

歌璧和澹台灵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那洞穴顶部的石壁上,隐隐约约刻着一些字迹。

那些字迹斑驳不清,颜色暗红发黑,像是用鲜血写就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楚,可有些地方还勉强能辨认出来。

杨炯将火把举得更高了些,凑近了仔细辨认,口中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庄衍不道,秽行匹夫。矫情惑众,阴窃神珠。巫蛊构陷,意在宝图。事露忿作,肆戮于都。

齐嬴有女,秉节持躯。以死护宝,矢志不渝。厉咒凶逆,身首异居。殄厥宗祀,绝其胤绪。

皇天鉴察,鉴我诚愚。后世来者,启此丘墟。获兹重宝,雪我冤诬。暴彼昏乱,显我忠孤。”

声音落下,井底静得出奇,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叮咚、叮咚”,一下一下。

良久,杨炯轻叹一声:“原来是梁帝庄衍的第一任皇后嬴姒。”

歌璧瞪大了眼睛:“嬴姒?就是那位因为巫蛊之祸被废黜的皇后?”

杨炯点了点头,目光深沉,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看到了当年那场腥风血雨。

“看来,当初梁帝娶她做皇后,便是为了得到那‘受命之宝’。”杨炯缓缓说道,“嬴姒乃齐朝皇室之后,手中握着上古传下来的‘受命之宝’。有了它,封爵授功,才有天命之基。梁帝娶她,应是看中了这枚宝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可后来,梁帝得了天下,却又担心嬴姒势大,有复前朝之祸,便借着巫蛊之祸的名义,将她废黜,囚禁于甘露殿中。那所谓的巫蛊之祸,真正的目的,应是要杀人灭口,夺那‘受命之宝’,绝那复辟之祸。”

歌璧听得心惊肉跳,颤声道:“可嬴姒宁死不肯交出宝玺,便被投入了这口枯井之中?”

“也可能是她自投于井!”杨炯指着那洞穴,声音低沉,“她被投入井中,却没有死,在这井底挣扎求生,不知怎么发现了这个洞穴,便钻了进去。可这井太深,她爬不出去,又被封死井口,最终活活饿死在了这里。”

他指着那血字,继续说道:“你们看这字迹,斑驳不清,颜色暗红,分明是用鲜血写就的。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自己的血,写下了这篇血书,控诉庄衍的罪行,表明自己的节烈。”

歌璧看着那具蜷缩的骸骨,感慨道:“也是个可怜人呀!”

杨炯沉默了片刻,忽然脱下外衣,铺在地上。

“怎么说也是齐之宗女,前梁皇后,不该如此受辱。”他语气郑重,转头看向那骸骨,沉声道,“朕为华夏天子,悯卿节烈,今亲为收敛,奉入太庙,谥曰‘节烈国夫人’,魂兮有知,其永慰焉。”

说罢,杨炯伸手探入洞穴,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骸骨的头颅。

那头骨白森森的,圆润光滑,眼窝深陷,像是在静静地看着他。

杨炯轻轻将头骨放在外衣上,又伸手去取其他的骨骼。

就在这时,那骸骨的胸骨忽然坍塌,“哗啦”一声散落开来,露出里面一点金色的光芒。

杨炯心头一动,伸手探入那散落的骨骼之间,摸出了一方印玺。

那印玺不过三寸见方,通体金黄,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入手沉甸甸的,温润光滑,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可又比玉更加沉重。

印玺上方雕一青龙,昂首矫首,势欲腾空,栩栩如生。龙吻微张,若作龙吟长啸。双鳞双翼之间,遍刻细密上古云纹,古朴典雅,气象万千。

杨炯将印玺翻转过来,只见底部刻着四个篆书大字:

“神爵锡命。”

那四个字笔力遒劲,古朴厚重,一笔一画都透着上古天子的威严与气度,庄重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歌璧眼前一亮,惊呼出声:“这就是受命之宝?”

“嗯。”杨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这枚失踪了数百年的上古宝玺,竟然藏在这口枯井之中,藏在一具骸骨的胸骨之间。

难怪当年梁帝翻遍了整座皇宫都找不到,难怪数百年来无数人苦苦寻觅都一无所获。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在这暗无天日的井底,在这具节烈的骸骨怀中,等了数百年。

“看来你真是天命所归呀!”歌璧感慨万千,“今日嬴姒的出现,便是在告诉你,勿复前朝旧事呀!”

杨炯没有说话,只是将印玺递给澹台灵官,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骸骨一块一块地收敛起来,放在外衣上。

头骨、脊椎、肋骨、盆骨、四肢……

他动作轻柔,每一块骨头都被他仔细擦拭干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好。

澹台灵官默默站在一旁,举着火把为他照明。

歌璧则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那声音低沉悠远,在井底回荡开来,像是在超度这具困在井底数百年的亡魂。

过了许久,杨炯终于将最后一根骨头放入外衣中,打了个结,背在背上。

“上去吧。”

三人抓着布绳,依次爬出了水井。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林间清新的空气,与井底的腐朽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炯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一地清辉,将整座九溪山照得如同白昼。

他站在井边,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悠远:

憎苍蝇竞血,恶黑蚁争穴。

乱世中节烈真豪杰,不因循苟且。

叹天门久已殊嬴庄,怕青山两岸复齐梁,

看华夏一统启昌邦。

国夫人去也!

声落,井壁忽然“咔嚓”一声巨响,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裂缝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底,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碎石纷飞,尘土飞扬。

紧接着,“轰隆隆”一阵巨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般。

然后,便是“咕嘟咕嘟”的水声。

清澈的泉水从裂缝中涌了出来,越涌越多,越涌越急,不过片刻工夫,便溢满了整口水井,波光粼粼。

月在天,水在井,天地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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